白玉马奔出宫门,疾驰过官员们集中办公的皇城,如一颗流星。
马上,鸿宝紧攥着缰绳,美丽的小脸上满是怒气。
要是眼神能伤人,柳池楼又正好站在她眼前,她的眼刀子,必定已经划了柳池楼一千刀,一万刀,划得他官服破烂,幞头松散,划得他一脸衰相,跪地求饶。
追赶的途中,鸿宝的怒气愈发浓烈,可是,白玉马追出皇城,也没追上柳池楼的公车,鸿宝气得咬牙,喝着马便往东边的第一坊——务本坊去。
听说,柳府就在务本坊内。
柳池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鸿宝策马前行,却不知,自她出了皇城,暗处便有人盯上了她。
务本坊前。
鸿宝骑在马上,视线从坊名匾额上落下,越过守卫把守着的坊门,落在坊中街道上。
早就听说,务本坊中因有柳府父子二人作表率,坊内各处都规规整整,是全京一百二十八坊中最讲礼法的一个。
如今一见,果然是处处规矩。
鸿宝却觉得,太规整的街道,一点都不美,比不得她住的平康坊,处处张灯结彩,人人自由自在。
夕阳余晖,照着鸿宝乌黑的发髻,头上的绒花,泛着金光,格外惹眼。但绒花再好看,也比不过她如花似玉的容颜。
风把她的披帛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宣告着她的怒气。
坊门口的年轻守卫,品阶太低,只听闻京中第一美人是鸿宝公主,但从未有幸一睹芳容。如今见着鸿宝策马而来,没认出她尊贵的身份,只以为是天仙下凡,看得直了眼。
鸿宝骑着马入了坊门,马蹄达达达,践在青石板大街上,扬起细碎的尘埃。
等到只能瞧见甩着尾巴的马屁股时,守卫才终于醒过神来,登时大惊失色——坊中乃百姓聚居之地,店铺林立,人流密集,为防马匹失控伤人,大曜律令,骑马入坊者,必须持有官方考取的马牌。可他俩先前为美色所迷,压根没想起来查验!
守卫呼喊:“停下——快停下——”
负责卫护坊中安稳的武侯听着动静,拔腿追上去,拦在马前。
“何人胆敢在坊内纵马!”
鸿宝勒住白玉马,挥着马鞭,凶凶地喊:“闪开,闪开!全都闪开!”
武侯们抬头一看——骑的是价值不菲的白玉马,衣着发饰也极显贵气,而且看模样,并无歹意,只是个生得过分好看的小娘子。
为首的武侯便只当是谁家娇纵的千金,行事不知轻重,唬道:“小娘子可知务本坊是什么地方?柳相的府邸就在此处,太子太傅的公车刚从坊门过去。”
鸿宝一点不怕,耳朵里只捕捉到一句:“柳池楼就在前面?”
她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她就要追上了!
想罢,鸿宝便要继续策马。
可是拦路的武侯并不让行,甚至拔刀横在身前,正色道:“小娘子莫要仗着尊贵出身胡作非为!倘若你不听劝诫,执意在此纵马,未免你冲撞太子太傅的公车,伤及坊内百姓,咱们得请你上武侯铺待着,等贵府缴纳罚金赎人了!”
他们是务本坊的武侯,护卫坊内秩序,是他们的责任!
鸿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几个拦在马前的武侯——他们仰着头,握着刀,个个正气凛然。
“不畏权贵,奉公执法!”鸿宝动容,由衷地夸赞,“好人!你们都是好人!”
武侯们:……?
鸿宝把马鞭往天上一挥:“现在,你们便随本公主去捉坏人!”
武侯们愣住:“公、公主?”
他们委实低估了马上小娘子的身份有多尊贵。
鸿宝把小脸一扬,理直气壮:“我叫鸿宝,你们个个都是缉恶惩奸的大英雄,是我的新朋友!”
尊贵的鸿宝公主,夸他们是大英雄,要和他们做朋友——武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飘飘然,一个二个挺起胸膛,愿为公主效命。
不过,什么凶徒如此厉害,不归金吾卫去捉,竟要公主亲自出马?
武侯长上前一步:“公主说的坏人是谁?”
鸿宝:“柳池楼!”
武侯们瞠目结舌:“柳……柳宫傅?”
“没错,就是他!”鸿宝挥着马鞭,“你们快些为我开路,我要追上去,找他算账!”
武侯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劝道:“公主,兴许是有什么误会……”
柳宫傅的为人,坊中人都知道,那可是一等一的优良!
鸿宝娇哼一声,没有误会,柳池楼就是坏人!
鸿宝高高举起马鞭。
武侯们对视一眼——既然劝不动,那就……开路吧!
“避让——避让——”
锣声响起,坊内百姓纷纷往两边闪避。鸿宝策马前行,披帛翻飞,像一道粉色的流光掠过青石板大街。
不久,鸿宝便瞧见了远处行驶着的、挂着太子太傅令牌的公车。
逮着了!
鸿宝咬牙,甩着鞭子,策马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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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二楼,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