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母亲染疾,卧病在床,一直念叨着要见自己,薛雁北告了假,提前三日轮了休,回到府中才知自己又上了当。
薛夫人是故技重施——骗他回来,是听信某了姻缘签,认定明日是个好日子,儿子若能与一位小娘子结缘,日后必能喜结连理,夫妻恩爱,子孙满堂。
薛夫人守寡多年,每每想到亡夫,仍旧泪眼婆娑。
只是将儿子留在京中,薛夫人觉着还不够,还想他能早日成亲,替薛家延续香火,如此,她才觉得对得起那个曾将她捧在心上的男人。
“那许家小娘子,生得面如满月,很有福气……”
薛雁北心里已有了鸿宝,旁人再有福气,他都搁不进心里去,沉着脸便走,要躲出府去,不听母亲再说。
薛夫人追着他,说:“明日呀,曲池边上有集会,那许家小娘子会去,你也去,指不准就对上眼了,便是没对上也没关系,瞧瞧其他小娘子也是好的。”
薛雁北不肯。
薛夫人揪着心口,又要犯病了。
薛雁北被逼得烦了,只好说:“母亲,儿子已有心上人。”
一听这话,薛夫人的病又好了,凑近了问:“是哪家的小娘子?”
不等薛雁北回答,她就招呼来管家,笑着数落:“你呀你,真是的,既然已有心仪的小娘子,该早些说的,我也好让人家为你提亲,免得让人给抢了先……薛福,你明日去,不,现在就去,寻刘二娘……不成,刘二娘前不久刚做毁过一桩婚,去寻蔡五娘来,蔡五娘新做的几桩媒都做得极好……”
刘二娘、蔡五娘都是京中有名的媒婆子。
管家薛福勾着身子点点头,听明白了薛夫人的意思,就要去。
薛雁北叫住他,“母亲,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薛夫人:“我这不是就要为你画上一撇嘛!诶,对了,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你倒是快说呀,急死人了。”
薛雁北不肯说,“儿子心里有数,母亲别管了。”
京中再厉害的媒婆子,也做不了皇亲的媒。
何况也用不着谁做媒,他喜欢鸿宝,喜欢得很,鸿宝……鸿宝应当也有些喜欢他,再等一等,等鸿宝更喜欢他的时候,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看着儿子有些羞红的俊朗脸庞,薛夫人懂了,挥了挥手,让管家自去做别的事。
摆平了母亲,薛雁北念着与鸿宝的约定,匆匆离家前往公主府。
鸿宝正好也从宫中归来,眼见着天色已晚,又有正事要交待他,便邀他一同在公主府中用膳。
薛雁北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想要与鸿宝多待一会儿的私心,教他没法拒绝,便随鸿宝入了公主府,一路上,险些被各色玉郎瞧得掉一层皮。
知道他是鸿宝的救命恩人,深得鸿宝看重,玉郎们都好奇,他会不会有那个荣幸,成为他们的驸马爷。
也不知,这位薛小将军气度大不大,若是真当了驸马爷,容不容得下他们,他们在公主府里,如在桃源仙境中一般,吃穿用度样样都好,可不想丢了这份好差事,再去外边吃苦了……
薛雁北很有些不自在,不过,抬眸一见鸿宝冲着他笑,便又陷入梦幻境地,再想不到别的,任人如何看他,把他看穿个洞出来,他都没了感觉,只听得心儿“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犹如擂鼓。
吃过饭后,与鸿宝约好,明日一早便出城去抓鱼,薛雁北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公主府,回去薛府,路上意外遇上阿土,见他正苦恼着什么,便停下来问有什么事。
阿土:“郎君养了一只小毛虫,那小虫子近来懒洋洋的,像是病了,听闻街上有个虫子张,很懂虫性,我便想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料没见着人。”
薛雁北惊奇:“你说舅舅?”
阿土点头:“小郎也觉着不可思议吧?
小郎知道的,郎君在人前从来不苟言笑,但关起门来时,就不一样了——逗弄那竹筒里蠕动的小毛虫时,郎君竟笑了!那样一条平平无奇的小毛虫,郎君给了它犹如毛虫大王一般的待遇,每日亲自上园子里摘最嫩的叶子,用水洗净,擦干才喂食……
想来,在郎君心里,那送小毛虫的人,一定千重万重……诶,小郎可知那人是谁?”
他真是好奇。
薛雁北摇摇头,他想不出,舅舅会把谁如此放在心上。
没能探听到什么,阿土有些遗憾,在路口与他分开。
薛雁北也不再多想,只想着明日能同鸿宝待在一块,便觉心里发烫,不由得露出笑容。
等了一夜,盼了一夜,第二日天不亮,薛雁北便起身,早早等在城门口,可是,日头升高,时候已不早,仍旧不见鸿宝出现。
薛雁北皱起眉头,思量片刻,担心有什么事发生,前去公主府要见鸿宝,却得知一个噩耗……
*
柳池楼照常到东宫为小太子授课,看着一旁本该由鸿宝坐着,此时却空着的坐席,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太子:“阿姐不来了。”
柳池楼点点头,他知道的。
鸿宝已经如愿出宫,往后,每月仍要上东宫听三回课,所以,这坐席仍旧保留着。
小太子却说:“阿姐往后不会再来,母后已让云霞姑姑前去公主府。”
柳池楼倏忽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