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想了想,小心试探:“柳先生,阿姐是犯了什么错吗?”
他紧盯着柳池楼,带着审视的意味,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柳先生是不是告了阿姐的状?否则,母后为何会知晓阿姐常在课上打瞌睡?就为这事,母后不让阿姐再上东宫读书,改在公主府中学习。
柳池楼并未解释什么,直接讲起了课。
小太子今日有些情绪,听得很不认真。
柳池楼心里也有事,没有苛责他。
*
下了课。
柳池楼离开。
小太子想了又想,还是追上了他,“柳先生,不是你,对不对?”
柳池楼皱眉。
小太子带着殷切期盼望着他,“不是你害得阿姐要成亲,对不对?”
尽管,母后并未把话说明,他却知道,母后知晓阿姐无心学业,要为她相看一个驸马,让那人往后日夜守着阿姐,管着阿姐,所以,才会借着为安宜姐姐择选郡马爷的由头,将京中适婚的官宦子弟、公侯儿郎全都挑了个遍,甚至,还派了云霞姑姑去阿姐府里守着,以防阿姐不满,在定下驸马前生出事端。
成亲……
柳池楼喉头滚动,不语。
小太子仍望着他,等一个答案。
他是不信柳先生会如此待阿姐的,可是……若真的是呢?
就在这时,延英殿来了人,宣柳池楼觐见。
柳池楼抿唇,道一句:“不是。”才随宫人而去。
得到想要的答案,小太子如释重负,露出一抹笑。
倘若柳先生真做了“卑鄙”之事,他都不知,往后要以何种心境面对这样一位老师,好在,柳先生没有。
延英殿。
景仁帝看着案上的画像,紧皱眉头,眼里尽是挑剔之色。
“池楼啊,朕听闻,在翰林院时,你与赵明诚颇有私交?”
柳池楼瞥一眼卷轴,垂眸,如实禀告:“臣与赵修撰曾一同修书,比之旁人,确实亲近几分。”
景仁帝:“你可知他品性如何?”
柳池楼抬眸,见着景仁帝倾身向他打听。
一个念头涌现,心头一紧,他又垂下眸去,“私底下,臣与赵修撰并无太多来往,是以,不敢妄言。”
景仁帝挺直腰板,背着手从桌案后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唉,皇后说这赵明诚与你交好,品性必定也好,要让安宜郡主相看,若是相中了,便定下他来做郡马爷,朕瞧着啊……他还不如你那外甥好呢。”
柳池楼心头发紧,真的……只是为安宜郡主吗?
景仁帝斟酌片刻,道:“你去,好生瞧一瞧,这个赵明诚到底如何。”
柳池楼领命退出大殿,内侍官送他一段,悄声同他说道:“太子太傅,你可千万上心些……到时候,相看郎君的可不止安宜郡主一人。”
内侍官虽未将话说得太直白,柳池楼却听懂了,先前并非是他多虑。
皇后看中了赵明诚,要让鸿宝相看,而安宜郡主……只是个幌子。
柳池楼眼眸一沉,只觉心上仿佛压上一块巨石,难受得喘不上气。
……
马车停在街角,阿土朝车里,小声说:“郎君——我看那赵家郎君,应当是个好人,难得一日休沐,他自出府后,便到慈济院给孤儿讲学,院里的孩童与他很是亲近,看样子是常来的。”
柳池楼透过车窗,看着笑得温和的赵明诚,他知道,赵明诚处处都好,样貌、品行皆属上乘,唯一的缺点,兴许是没有太大的志向,可这一点,在成为驸马这件事上,也成为了优点。
柳池楼的品格不允许他虚言诽谤,但他的感情又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赵明诚成为驸马人选,可是,尽管他用最挑剔的目光来审视,也不得不承认,赵明诚确实是个好人。
赵明诚越是“完美无缺”,他心里越是沉重。
柳池楼抿唇,收回视线,让阿土驾车回府,走到半路,车速明显慢下来,阿土的声音传来:“郎君——琼岚苑夜场歌舞将要开演,许多人凑热闹,堵了路。”
柳池楼撩开车帘朝外看去,见有武侯正场维护秩序,正要收回视线,却瞧见人群中有个熟面孔。
那是……赵仕廉?赵明诚的父亲。
柳池楼沉吟片刻,眯起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