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皇后喝下药后睡下,景仁帝搁下碗,亲手为她掩好被角,静静守着她,陪着她。
永安来探望过母后,哭了一场,带着一双红红的,肿肿的眼睛,要回东宫做功课,母后仍旧病着,他不能再贪玩!
鸿宝被弟弟感动,在守着母后的日日夜夜里都在自责,自责自己不懂事,常常让母后生气。
母后的病兴许一半是让她给气出来的。
如今,看着母后渐渐好转,鸿宝很开心,同时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从前一样,稀里糊涂,任性妄为,以后,她应当做个——不让母后操心的大人了!
有了这样的决心,她便不由得想起自己误会柳池楼与宋妘不清不楚的事,为自己曾对他说的那些坏话惭愧。
得知弟弟下午有课,鸿宝心想,柳池楼的病应当是好了……
她松一口气,想借着将弟弟送回东宫的机会,去向柳池楼认错,坦白先去在琼兰苑里的事——他会那样,不是下作,其实……其实是因为她让人送来的酒有问题。
步撵上,鸿宝搂着弟弟,期待着见到柳池楼的情形。
小太子歪着头看他,“阿姐?”
鸿宝眼神飘在空中,笑着“嗯”一声,人在心不在。
小太子:“你的脸怎么红了?热吗?”
他说着,便伸出小手为阿姐扇风。
鸿宝一愣,摸上自己的脸,果然烫烫的,发觉自己的不寻常,鸿宝不禁生出一个疑问,为何一想到柳池楼,自己的心就跳得厉害?
眼见着东宫就在眼前,鸿宝咬住嘴唇,心想,一定是因为柳池楼生得太好看了。
她瞧见好看的奇珍异宝,常常如此兴奋,只可惜,柳池楼不像那些宝贝 ,可以任她带回公主府中,独自占有……
步撵落下,小太子瞧着阿姐似乎不只为送他回来,便问:“阿姐也想去上课?”
鸿宝“唔”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
小太子露出笑脸,牵起阿姐的手,便往东宫里走。
他不喜欢上课,但有阿姐陪着,他会喜欢一点点。
鸿宝跟着弟弟,始终落后他半步,就好像,她本来没有特别想来,是为了陪弟弟才来的。
一向肆意随性的小公主,生平头一次,如此矜持。
走到偏殿前,要进去时,想到柳池楼兴许已经等在里面,鸿宝的心愈跳愈快,可是,当她真的走进去时,却忽然傻了眼。
一位须发花白的侍讲见礼,今日的课,是由他来讲。
鸿宝不禁皱起眉头,柳池楼呢?
见她疑惑,小太子解释:“柳先生尚未病愈,仍在府中将养身体……”
鸿宝闻言,心头一紧,柳池楼竟仍旧病着!就淋了那一么一点雨,染上一点风寒,怎么会病得那样重?想到是因为自己夺了伞,柳池楼才淋的雨,鸿宝心里的愧疚更多了几分,根本没心情上课,松开弟弟的手,弯下腰嘱咐他好好学习,便匆匆离开东宫,直奔宫外而去。
出了宫门,鸿宝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大人”了,若直接前去柳家探病,似乎……似乎太失礼了些。
于是,她便命人先去传信,自己回公主府里为登门备些好礼。
赵明诚笑盈盈,陪着鸿宝入库房,将鸿宝选中的宝贝一一记下。
鸿宝沐浴更衣,梳妆一番,打扮得光彩照人,才领着满满一车的好物,前往务本坊……
另一边,柳府,柳池楼咳嗽两声,喝下一碗苦药,将药碗搁在一旁,全程面不改色。倒是阿土收拾药碗时,为那碗中散出的浓郁药味,皱了鼻子。
每日都是如此腥臭苦涩的药,他闻着都想吐,郎君不知要喝到几时才好。
真是奇怪,郎君的身子骨一向很好,不知为何,这一回,一个小小的风寒,竟会病这么久?好在,有太医在府里专门给郎君治病……
阿土想着,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他家郎君还真是深得圣宠呢。
他捧着药碗出书房,遇上来报信的人,听闻鸿宝要来,吓得差点没拿住碗。
什么!鸿宝公主要来,那位刁蛮任性、无法无天的鸿宝公主要来?
阿土想起,先前在中正大街上,他家郎君可是差点被鸿宝公主绑着游街!当即着急忙慌调头回书房,“郎君——你快些,快些躲一躲!”
柳池楼本来翻着书,听着他的动静,抬头看来,微微皱眉。
阿土仿佛天塌了一般,“公主,鸿宝公主!鸿宝公主来了!”
闻言,柳池楼眼眸一亮,倏忽起身,想要从案后走出,却他病体虚弱,情绪一激动,便觉喘不上来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桌角,用力得指节发白。
鸿宝一入书房,便见着他这般,心头一紧,匆匆上前……
眼见已经躲不掉了,阿土缩着脖子躲到一旁,担忧地看着柳池楼,默默为他祈祷,希望鸿宝公主今日讲理些,莫要向先前卸车一样,卸了他家郎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