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禁军,守着一个久无人住的空殿做什么?
鸿宝好奇,想要去看一看,她甫一走近,薛雁北便迎上前,拦住了她。
鸿宝伸长脖子往里望,问:“薛郎,里面有什么?你怎么会在此守着?”
薛雁北瞥一眼身后的殿宇,看向鸿宝好奇的目光,尽管不想骗她,仍旧撒了谎:“只是一批各地献上的书籍,翰林院尚未来得及查验收录,又无处安放,圣上觉着其中兴许会有某位圣人之心血著作,可传世千万代之瑰宝,所以命等将其存于此处,把守看管,以防典籍有损。”
鸿宝大失所望,“哦”一声,退后了。
若是书的话,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她如今虽然在东宫好好学习,但她心里仍旧是贪玩的,只是做到了老侍讲说的——定心忍性,并非自得其乐,痴迷其中。
“那薛郎你好好守着……”
说罢,鸿宝捧着收集来露水的琉璃瓶,领着宫人离开了。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后,薛雁北才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向紧闭着的殿门。
殿中,李珣坐在地上,支着一条腿,闭着眼睛,面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他的胳膊上割了肉的地方,尚未长好,裹着一层层白布,仍旧渗出鲜血,但他毫不在乎。
他只恨,恨自己赌输了,割肉救母的苦肉计,没能让他的父皇心软,给他名正言顺回京的许可,而是将他幽囚起来,命他尽快养好伤,回凉州去。
没错,他只是恨而已……
*
“珣儿……珣儿!”
仲孙皇后陷在噩梦中,呢喃着,紧攥着手中握着的一只小手。
永安照例来给母后请安,不承想会如此,疼得皱着小脸呼喊:“母后,母后!”
仲孙皇后听着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泪眼朦胧中,并未看清他的模样,只以为自己梦回多年前,李珣尚且年幼的时候。仲孙皇后露出一抹笑,伸出手来抚摸儿子的脸,嘴里仍旧念着“珣儿”。
永安:“母后,是我,我是永安,不是三哥。”
仲孙皇后的手僵住,脸上的笑意也逐渐黯淡,变作无尽的落寞。
看着母后的模样,永安很是心疼,也很是害怕——
他虽没见过三哥,但也知道,三哥对于母后而言很重要。
母后一定十分思念三哥,才会如此。
他怕母后忧思深重,再一病不起。他才六岁,不到七岁的年纪,他与母后在一起的日子太少,他舍不得母后离他而去。他想让母后心里宽慰些,好生养好身子,陪着他长长久久。
为此,他得想法子让母后见着三哥。
永安从紫宸殿走出,眼神一沉,小脸上写着决心。
先前在东宫,他偷听到,阿姐同柳宫傅的谈话——
阿姐问柳宫傅三哥在何处,意味着,三哥其实就在京中,而且由柳宫傅负责安置在某处……
可是,到底是何处呢?
他若直接问柳宫傅,一定和阿姐一样,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得寻个人,帮他去探一探消息。
寻谁呢?
永安想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他的准姐夫,薛将军。
问得薛雁北在何处,永安直接寻去。
遥望见他时,永安正要高兴,便见宫人端着饭食而来,受一番盘查才得以进入殿中。而那座宫殿本该无人居住,却有许多禁卫军看守,很不寻常。永安皱起小脸,他虽年幼,却是储君,心智远胜一般的小孩子,见状便不由得猜想,那殿中一定关着什么人?
什么人会被关在宫中?让禁卫军看守呢?
永安想到一个答案,心不由得一紧。
他用手指捅了捅身旁的老内侍肥肥的肚子,命他想法子去将禁军引开。老内侍“啊?”一声,很是为难。永安又戳他两下,催促。老内侍不得不从,苦着脸去了。
永安躲在角落,凭着小小的身量,瞄准时机钻了空子。
他趴在窗口,往殿里望,听着宫人说:“三皇子不吃不喝,身上的伤如何能好?”
李珣坐在地上,垂着头,置若罔闻。
宫人叹一口气,搁下饭菜,退出殿外。
永安便撑着窗,蹬着两条小短腿,很是艰难地翻入殿中,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嘶,好疼~
他捂着脑袋,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听一阵,发觉没惊动外面的禁卫军,才松一口气,转头看向李珣,不期正对上李珣幽深如潭的眼眸。
永安有些害怕,但想到阿姐说的,三哥是很好的人,才又鼓起勇气,慢慢靠近,到了李珣跟前,怯生生喊了一声:“三哥。”
李珣皱了皱眉,没有应声。
“我是永安……”
闻言,李珣眼中顿时迸出杀意。
永安扭头留意着殿外的情形,没有发觉,还同他说,“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母后。”
说着,永安拽上李珣的袖子,却被他一把挥开。永安一屁股坐在地上,错愕地望向他,才见着他的袖子上洇出的血印。
以为自己不小心,碰着三哥胳膊上的伤,才让他如此大的反应,永安赶紧认错。
李珣眸光一闪,什么也没说。
永安又再握住他的手。
小小的手,温热的,掌心都是汗。
李珣垂眸看去,眼神复杂,他要去见他的母后吗?当然,他要去,要去亲眼看看她的病好了没有,看她能不能受得住,他接下来的报复。
永安不知三哥的心事,扶着他起身,勾着腰,要引他从窗户翻出去。
他先翻,蹬着两条小短腿,半天没上去,李珣满眼不耐烦,托了他一把,待他翻出去后,李珣很轻松便跳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