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内侍想方设法缠着薛雁北,永安牵着三哥,避开禁卫军的视野,从侧边悄悄溜走,而后朝着紫宸殿匆匆前行。老内侍快要拖不住了,眼神飘忽,薛雁北察觉不对劲,回身疾步入殿中一看,无人。
他脸色一沉,下令:“追!”
禁卫军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永安心里着急,一不小心,便绊了一跤,扑倒在地上。
他才不到七岁,摔疼了,爬不起,却抬起头来,红着眼睛让李珣不必管他,快些去紫宸殿。
“母后等着……等着三哥……”
他模样真是可怜。
李珣别开眼睛,抿紧唇,想让自己心硬一些,但终究还是弯下腰,揪住永安的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单手将他拎起来,要带着一同往紫宸殿去。
禁卫军追来时,瞧见此情此景,皆以为——废太子挟持小太子!一拥而上,围困住李珣。
永安急了,“让开,你们都让开!”
禁卫军们却收拢来,逼着李珣放人。
老内侍也气喘吁吁追上来,见永安在李珣手上,倒吸一口凉气,硬着头皮从李珣手中抱走永安,任凭永安如何叫嚷,都不敢让他再挨近李珣半分。
薛雁北看着李珣,眼神带着警告,面上给足他体面,没让人捉拿他,只道:“三皇子,请回吧。”
李珣抬头望向紫宸殿,日光照在他苍白俊美的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就在他转身要往回走时。
鸿宝的呼喊声传来——
“三哥!”
李珣闻声回头望,却被薛雁北冷着脸挡住视线,只能笑一笑,扭回头去,继续望回走。禁卫军亦步亦趋押送他,留下薛雁北在原地,在鸿宝奔来要扑上前去时,伸出胳膊将她拦下。
鸿宝扶着他的胳膊,叫喊着三哥,却留不住人,只能见着三哥被押走,她想推开薛雁北,也没那个力气,急得红着眼质问,“你守着的根本不是书,是三哥,你骗我!”
薛雁北无从辩解,“鸿宝,我并非存心骗你,只是……”
鸿宝又问:“是你舅舅交代的?”
柳池楼答应她,会照顾好三哥的,可他却让三哥变得那副样子!
鸿宝又急又气。
薛雁北在乎舅舅,不愿见鸿宝责怪舅舅,解释道:“一切都是圣上的意思……舅舅也只是,奉命行事。”
鸿宝一怔,退后半步。
她不相信,父皇会如此狠心。
薛雁北沉下呼吸,干脆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得知三哥伤愈后,便会被父皇逐出京城,流放凉州,鸿宝立即飞奔回紫宸殿。
“母后将三哥留在京中吧,母后,鸿宝求你,求你看在三哥割了自己的肉来为母后做药引的份上!”
仲孙皇后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鸿宝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抽噎着说,“父皇不让我同母后说,可我……我心疼三哥,母后昏迷不醒,三哥急坏了,听闻民间有个偏方……便试了。兴许正是三哥的孝心感动上苍,才让母后转危为安。”
仲孙皇后闻言,心如刀绞,紧攥住鸿宝的胳膊,就要起身,“他在何处?你的三哥……他在何处?”
“三哥在含凉殿,父皇让人将三哥幽囚起来……”
“他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怎么样?你快告诉我,快……快告诉我……咳咳……”
仲孙皇后一激动,便咳嗽起来,她毕竟尚未痊愈。鸿宝见状,心头一紧,懊恼自己太莽撞,只想着不让三哥带着满腹委屈离开,竟害得母后如此伤心、激动。
“母后莫急,母后莫急,三哥在含凉殿中养伤,没有大碍,只是亏血失肉,得养些时日才能好。”
闻言,仲孙皇后一口气泄了,倒回床榻上,半闭着眼睛,气息微弱无力。鸿宝抚着母后的心口,为她顺气,直到终于平静,才跪到床前,流着眼泪恳求:“母后就看在三哥一片孝心的份上,帮一帮三哥吧。”
仲孙皇后仍旧躺着,闭上眼,任由眼泪自眼角滑落没入鬓角,颤声说:“含凉殿里凉快,夏日住着正好,很适合养伤。”
鸿宝:“母后忍心三哥带着伤被幽囚着?”
仲孙皇后睁开眼,转头看向鸿宝,很认真地说,“你说错了,你父皇没有幽囚你三哥,只是让人守着含凉殿,护卫你三哥安全。”
护卫三哥?
鸿宝拧起眉头,她想不出,谁会害三哥?
仲孙皇后讳莫如深,鸿宝问不出来,便也不再问,只想着,如何能将三哥留在京中。
见鸿宝想再说些什么,仲孙皇后想到云霞是仲孙直的人,怕她正在某处偷听着,便沉着脸朝女儿摇头,不许她再多说,压着声儿道:“你只当全不知晓,一切……你父皇自有定夺。”
说罢,仲孙皇后躺下去,闭着眼睛,眼角却有眼泪滑落。
想着母后大病初愈,鸿宝没再缠着不放,咬着嘴唇,为母后掩了掩被角,而后退出殿外,想到时候已经不早,柳池楼应当早就出宫了,便要亲自去柳家见他。
这些日子,她上东宫学习,学到许多,如今,她很明白,父皇不让三哥留京的很大一部分缘由,是三哥当年错信小人谗言,害了柳家。今岁各地灾情不断,建金又在北方虎视眈眈,正值多事之秋,柳相与柳池楼皆是栋梁之才,是父皇信任的左膀右臂,父皇不能不考虑柳家人的心情。
只要柳池楼肯答应去为三哥说情,父皇便可无所顾忌,留下三哥!
鸿宝乘车到柳家,让人一问,才知,柳池楼尚未归来。
他会去哪儿呢?
鸿宝坐在车上,嘟着嘴想。
与此同时,柳池楼等在公主府里,听赵明诚说着,自己入了公主府后,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
“每日做完三两杂事,我便可品茶看书,自由自在……池楼啊,你就不必多操心了,你那外甥入府后,也不会受委屈的。”
他当柳池楼来,是为自己的外甥打探情况的。
但其实,柳池楼是等不着能单独与鸿宝说上话机会,心里实在着急才来的。
他憋了许多话,要同鸿宝说。
另一边,鸿宝在柳府外等到天都快黑了,也不见柳池楼回来,只好先回公主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