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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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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十岁的小太子李昭,跑到延英殿,向也只有十七岁的小皇帝叔叔求救。

“柳宫傅布置的课业太繁重,我每日在东宫中,行也学习、坐也学习,脑子都快要炸掉了!皇叔,皇叔,昭儿求你,让柳宫傅饶了我吧。”

李永安没忍住笑。柳宫傅的严厉,他可是自小领教到大的。他虽然很同情自己的小侄儿,却不能帮他——他日日期盼着侄儿能在柳宫傅的教导下变得比三哥更厉害,来替了他当皇帝的苦差。

做了十年的皇帝,他仍旧觉着苦、觉着难。在他眼里,至高无上的君权,也不过是压在他脊梁上的重担,使他觉得抬头都艰难。他更喜欢的是当初野游时,同阿姐在草地上放风筝。那时他能将头仰得高高的,什么也不想——不想父皇母后的期许,不想太傅侍讲的教导,不想身份带来的荣耀与责任,只想让那风筝飞得高高的,高高的。那时,他真愉快。

等到侄儿上位,他便能卸下重担,去过他心心念念、无忧无虑的自在日子。

李昭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龙袍袖子,眼看就要挤出眼泪来。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皇上,太子殿下今日的课业才完成了一半,便翻窗跑了。窗台上还留了两个泥脚印。”

柳池楼跨进殿门,负手而立,目光在叔侄二人脸上扫过。他已年过而立,鬓边添了几缕银丝,面容愈发清瘦沉静。此刻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神态与小太子做了坏事后躲进延英殿的模样遥遥相对。

小太子当即一个箭步躲到永安身后,“皇叔救命!”

永安下意识张开双臂,用自己已经抽条拔高的身体挡住侄儿,赔笑道:“柳相,昭儿还小,课业的事——”柳由告老辞官,如今,柳池楼成为了新的柳相,其风骨、才干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上十岁的时候,臣也是这般教的。”柳池楼不为所动,语气云淡风轻,“皇上当时躲在鸿宝公主身后,也像这般。”

永安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太傅,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他叫太傅,是以学生的身份言语,而非皇帝。

“臣记性好。”

小太子在永安身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永安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捂住嘴。

永安索性破罐子破摔,收起笑脸摆出一副九五之尊的威仪,清了清嗓子道:“咳。太傅,朕如今是皇帝了。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柳池楼微微挑眉,“皇上想治臣什么罪?”

“朕……”永安卡壳了,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终于灵光一闪,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朕要治你一个迟迟不娶之罪!太傅,你也老大不小了,至今尚未成婚,按大曜律——该当何罪?”

柳池楼神色不动,只是眉梢又挑了半分,“大曜律并无‘迟迟不婚’这一条罪名。皇上若要在律法上做文章,臣建议先从《户律》开始温习。恰好臣今日替太子殿下备的课业便出自《户律》。”

李昭没想到火还能重新烧回自己身上,在被柳池楼训诫和温习《户律》之间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对柳宫傅的敬畏占了上风,一边往外走一边频频回头,用口型朝永安控诉:皇叔你害苦了我。

永安目送侄儿被领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位皇帝做得委实有些窝囊。但他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重新打起精神,朝柳池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傅,《户律》朕回头再温习。不过话说回来,朕方才说的是‘迟迟不婚’,太傅作何感想?难道……太傅想让阿姐一直等下去?”

柳池楼神色微凝。永安以为自己拿捏住了他,正要得意,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谁等下去?”

鸿宝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外,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长裙,外罩一件杏合色的纱衣,鬓边簪着她最爱的牡丹绒花,整个人艳丽多姿,仍旧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只不过,如今的她,比十年前少了些娇憨,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李昭躲在姑姑身后,探出一颗头,脸上尽是机灵表情。

鸿宝偏垂下头,对侄儿说:“昭儿先回东宫,姑姑回头去看你。”

李昭“嗯”一声,委委屈屈地走了。鸿宝这才跨进殿门,目光在柳池楼和永安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

“说什么呢?永安的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永安立刻正襟危坐,可嘴角还是不争气地往上弯,“阿姐,朕在与柳相商议——招驸马的事。”

“招驸马?”鸿宝走到御案旁,随手拿起永安批了一半的奏折看了一眼,“给谁招?”

“当然是给阿姐招。”永安从御案后绕出来,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妙极了,“阿姐守了十年摄政的名头,朝中上下谁不敬你三分?如今朕也大了,总不能让你一辈子耗在这宫里头。朕这几日翻了翻朝中适龄的世家子弟名册,觉得有一个人选最为合适。”

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在柳池楼脸上飞快地掠过,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薛雁北。薛将军至今未娶,对阿姐又是一片赤诚,当年先帝也赐过婚。朕觉得,这门亲事该提上日程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柳池楼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鸿宝放下奏折,没有看柳池楼,也没有看永安。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决。

“永安,薛雁北很好。可我不能嫁给他。”

“为什么?”永安追问。

“因为……”鸿宝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坦然,“我与薛将军只是朋友。”

永安被她问得一愣,“那阿姐的意思是什么?”

鸿宝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了柳池楼一眼。那一眼并不长,可落在永安眼里,却让他捕捉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他看看鸿宝,又看看柳池楼,露出一抹少年人的狡黠与坏笑。

“所以那些传言说阿姐和柳相……”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跳,故作恍然大悟,“都是真的?”

柳池楼轻咳一声,罕见地没有接话。

永安笑呵呵,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看看鸿宝,又看看柳池楼。太傅做了他多年的老师,教他兵法、农桑,教他如何批奏折,如何辨忠奸,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没想到,太傅竟会有这一面。

永安靠在椅背上,睨着柳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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