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了些证据的事情。”她试图装傻。

散兵：“……你觉得我会相信吗？他临死前点名要见你。”

犹豫了一下，光缡还是选择说一半藏一半：“他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你们以前认识？”

“不知道，我不记得他。”光缡回答得十分诚实，“他还说，如果有来日，希望能以更像样的身份再见。”

散兵：“……”

久作死得及时，留下的证据又这么完备。那些东西恰好补上了所有缺口，让每个人都能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光缡，这张不怎么会说谎的脸上，明显还有些事瞒着，但她暂时不想说。

……算了，看在她也经历不少风波的份上，暂且放过她吧。

反正她隐藏信息的本事实在很差，之后总会露出马脚。

百目鬼派人将久作的尸体收殓，又命人把弥助留下来的所有东西重新整理封存。

天色已经泛白，海面尽头露出一线灰青。

被折腾了一整夜的人们陆续散去。有人去清洗甲板上的血迹，被罚去把整艘船的甲板从头刷到尾。

先前嚼过光缡舌根的几个海贼，几乎被当场发配成了擦船苦力。

光缡路过时，那几个人低着头，谁都不敢看她。

她本来还想端出一点大获全胜的气势。

但是一夜没睡，实在困得没精打采，连幸灾乐祸都显得有气无力。

百目鬼让人把东西送来。

一枚刻着赤穗标记的旧铜牌，一张清籁岛海图，上面标出几个幕府巡逻路线，还有一小包药和补给。

光缡郑重其事地把它收好，心情多少被治愈了一点。

开新地图啦！

回到房间时，在夜里闹出来的痕迹已经被人收拾过，灯盏重新摆回桌上，吊床也重新垂好，仿佛那场血腥混乱从未蔓延到这里。

可光缡一进门，还是立刻想起昨夜那个藏在阴影里的眼线。

想起散兵没有呼吸。

想起久作头顶那串名字。

想起弥助日记里那些黏腻、恶心、像阴沟里爬出来的文字。

光缡抬手揉了揉脸。

好累，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趁着天还没全亮，赶紧去睡觉吧。

散兵关上门，站在不远处看她。光缡切换了睡衣，爬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上，正要躺下时，却又揉了揉脸。

光缡：“唉……真烦。”

然后，他忽然开口：“你很在意？”

光缡：“什么？”

“那些人说的话。”

散兵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随口问起。

“混血鬼，御舆家的耻辱，被丢出来的麻烦，杀人的恶鬼。”

光缡倒是没想到，这些恶毒的字眼，他居然一字不落地全记着。

“还好吧。”

光缡想了想，“主要是他们说得太离谱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出现第二个死者，应该能证明凶手另有其人，结果倒好，他们反而觉得这印证了鬼族果然吃人，这逻辑也是绝了。”

被整个船上的人怀疑、围堵、污蔑，她就是再不在意，心里也会些情绪。

他就知道，承受了这么多，怎么会没点负面的情绪。

散兵暗暗想着，也决心将这俩天憋在心底的话讲出来。

他很少用这种方式直抒胸臆，一时间总感到有种，会被人从后背刺穿心脏的紧张与无助感。

“你昨夜不是很在意我没有呼吸吗？”散兵站在舷窗边，海风吹起衣袖。

光缡愣了一下：“啊？”

听到这句话，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散兵望着窗外灰青色的海面，就这么平静地扔出重磅炸弹：“你也感觉到了吧，我没有呼吸。因为我不是人类，而是一具被制造出来的人偶。创造我的人，正是当今的雷神。

“她创造了我，又弃置了我。”

他说得很平静，可视线始终没有和光缡对焦。

“没有心，也没有被当作人看待的必要。

“从苏醒起，我便无法得到自己本能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终于微微偏过头，瞥了光缡一眼。

“所以，你也没必要太在意御舆家，或者那些海贼对你的评价。被血脉、家族、职责这些东西抛下，不代表被抛下的人有错。你总会找到，适合你自己栖身的地方。”

光缡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她。

用着将他的伤口剥开的方式，说着：

你看，我也是这样的。

所以，你不用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散兵：“我的过往称不上干净，更谈不上值得同情。你嫌弃憎恶也好，瞧不起也罢，觉得我不过是个被丢弃的失败品也无所谓。”

他垂下眼，近乎麻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反正不会有什么变化，我早就习惯，也学会不在乎了。”

“不行，你跟我说这些，我会很在乎你啊。”

光缡立即接话道，“你这么了解这些情绪，是不是你也受过很多相似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