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鬼道，“不过我建议你们上岛以后，先去一趟浅濑神社。”

“浅濑神社？”

百目鬼抱起手臂，神色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那里有位巫女，叫浅濑响。她知道的事比岛上大多数人都多，问她总比在岛上乱撞强。”

下一刻，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任务描述：在清籁岛有些旧事仍被人记得。】

雷暴之前。

这个标题怎么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轻松支线？

她下意识看向散兵。

散兵也看着那片逐渐靠近的海岸。

船行数日后，清籁岛终于出现在海雾尽头。

整座岛被巨大的阴云笼罩，像是终日不得见到太阳。

-

浅濑神社比光缡想象中安静得多。

清籁岛的风总带着潮意，穿过山道时，会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一只黑猫蹲在神社门口，尾巴慢悠悠地晃着，金色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它看见百目鬼时，不爽地“喵”了一声。

百目鬼笑了：“寝子，来接我的？”

黑猫高贵冷艳地转过头，像是不屑承认。

神社廊下、石灯笼旁、供奉箱后面，或趴或卧地散着好几只猫。它们像是神社里真正的主人，懒洋洋地晒着少得可怜的光。

光缡差点当场忘记任务。

散兵正想提醒她要事当紧，可粘人的小猫走到他脚边，呼噜噜地蹭来蹭去。

神社内侧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百目鬼，你每次来寝子都要嫌弃你半天。看来你在猫面前的名声，也不比在人面前好多少。”

光缡抬头看去。

廊下站着一位巫女。

她已经不年轻了，却也并不显得衰老。

岁月在她眉眼间留下了痕迹，反倒让那份温和里多了几分沉静的分量。她穿着巫女服，长发束起，手中还拿着一只浅碟，里面放着给猫准备的小鱼干。

黑猫寝子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迈着小步跑过去，尾巴高高翘起，姿态与方才对百目鬼时判若两猫。

百目鬼啧了一声：“偏心。”

浅濑响没理他。

她的目光先落在百目鬼身上，随后扫过光缡，又在散兵脸上停住。

她脸色骤变，又被快速掩饰住。

那一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散兵的眼睛。

浅濑响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浅碟边缘。

在看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她的脑海中便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位无上神明。

浅濑响早年曾在鸣神岛求学，见识过太多与雷神、与幕府、与稻妻旧日贵族盘根错节的人与事。仅仅一眼，她便从这个少年的骨相、神韵中，嗅到了那种绝不该出现在凡夫俗子身上的、独属于“神性”的痕迹。

散兵也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出声打断她的审视，也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图。

他知道浅濑响的结局，也知道这个女人，不会站在幕府那一边。

终有一日，她会为百目鬼解开清籁岛的封印，让雷光劈沉幕府舰队，替这个胆大包天的海贼争来一线生机。等百目鬼再回到清籁岛时，这里早已物是人非，而浅濑响也不知所踪。

知道这些，便足够了。

浅濑响已经将所有情绪收了回去，目光转向光缡，神情重新变得温和。

“你是光缡吧？”

她声音很轻，带着长辈见到故人之女时特有的柔和。

“都长这么大了。”

来了。

经典“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剧情。

浅濑响看着她，似是回忆了一下，笑意里多了点感慨：“从前你是个比现在安静得多的孩子。”

何止是安静。

有些话，浅濑响没有说出口。

当年的御舆光缡，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只有旁人明确向她下达命令，告诉她该做什么、该去哪里、该停下还是该继续，她才会迟钝地给出反应。

御舆家对外的说法是，光缡身心都比一般鬼族生长得缓慢，所以看起来安静了些。

可鸣神岛那些见过她的人，心里多少都有数。

然而，时隔近二十年后的重逢。

眼前的少女双眼清明，会好奇地打量四周，会露出鲜活的神态，终于有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模样。

比起御舆光缡的变化，更让浅濑响在意的，是这两人的组合。

御舆家的鬼族后裔，为什么会和一个长着一张“神明之脸”的少年同行？

而且看起来，并不像有隔阂。

当年御舆千代被深渊污染，向雷电将军拔刀，御舆家的名望因此一度跌落谷底。那场旧事影响太深，就算光缡当时年纪尚小，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御舆光缡，怎么会与这样一个少年一同来到清籁岛？

浅濑响没有直接问。

她将手中的鱼干放到廊下，看着寝子低头去吃，语气温和，像是在关心晚辈。

“清籁岛风浪重，寻常人不会特意赶在这个时候过来。”

她抬起眼，看了看光缡，又不着痕迹地看向散兵。

“你离开踏鞴砂，到这里来，想必不是一时兴起。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慢慢同我说。

“当然，同行之人也很重要，能一起走到这里，想来是你信得过的人。”

这话问得体贴，听起来没有半点冒犯。

可光缡听懂了一点点。

浅濑响在问：你为什么来清籁岛？

也在问：你和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关系？

光缡正要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百目鬼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懒洋洋的嗓音：

“浅濑阿姨，还没看出来呢？”

百目鬼抱着手臂靠在鸟居旁，笑得十分欠揍，“他们俩哪是什么普通的同行之人啊。这可是对小情侣。人家是从踏鞴砂，一路轰轰烈烈私奔过来的！”

浅濑响：……

御舆家的鬼。

疑似与雷神有关的少年。

情侣。

私奔。

外面的世界，还真是天翻地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