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的大多数资料已经被带走,只剩下一些空空的封皮。还有几份被烧过的纸残留在铜盆里,边缘仍有新近翻动的痕迹。
她拿起一本幸存的旧册,这似乎是某种人员名录,但照片全被撕毁,所有姓名、籍贯等身份信息,都被浓墨涂黑。
有人在他们到来之前,严谨地筛选了哪些信息是可以给他们看的,而哪些必须抹除的。
“这些资料被处理过。”光缡沉声道。
散兵环顾四周:“嗯,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光缡低头看着那一页被涂黑的记录,继续往下翻。
【个体观察记录】
【编号:七号】
【外形:人类幼体】
【无鬼角,无尖爪】
【主要血脉构成:人类、鬼族】
【其余微弱血统残留:白辰狐族、天狗、狸、海祇旧裔……】
【各族血脉互不排斥,于体内呈完美共存状态】
七号有着很多妖怪的特质?
她继续翻下一页。
【可执行外界指令,但缺乏主观行动力】
【可维持进食与睡眠】
【无欲求,无梦境,丧失一切喜怒哀乐与恐惧感知】
【推测:目前自我意识尚未形成】
一只手伸过来,将那页纸抽走。
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将那页纸抽走。
散兵扫了一眼内容,捏着纸页的手渐渐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厌恶这种行文口吻。
冷静,客观,精确,完全抹杀了作为“人”的特质,就像是在高高在上地审视一件尚未打磨完毕的器物。
光缡:“你那边怎么样?”
散兵:“没什么发现,你这边看来有些收获。”
“嗯,一块看吧。”
散兵翻到下一页。
【七号并非御舆家族自然诞育的后代】
【于深渊灾害后,由千代大人亲手带回】
【被发现时无啼哭,无任何求生反应,但生命体征异常稳定】
【因确认其体内存在鬼族血统,千代大人遂破例以“御舆”之名将其收留】
记录的指向性已经呼之欲出。
光缡隐约猜到了这座“沉眠之庭”的真正作用,它与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很多游戏都会给玩家一个特殊的身份。
光缡有些好奇,她会是什么样的。
“先顺着埃舍尔留下的线索找,之后再复盘。”光缡倒是很冷静,还有些好奇和兴奋。
散兵:“这种时候,你还能冷静得下来。”
“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光缡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对我来说,这就和看别人的故事没什么区别。”
散兵将纸页递回给光缡:“随你。既然可能是和你有关的东西,你自己收好吧。”
两人来到下一个脚印停驻点。
房间最深处,放着一张铺满灰尘的小床。尺寸不大,显然是特地为幼童准备的。
床周圈画的封印阵早已失效,墨线斑驳。
床头悬着一块原本用来写名字的木牌。散兵伸手将其摘下,翻转过来,上面空无一字。
他随手将那块光秃秃的木牌扔回满是灰尘的床上:“痕迹抹得真干净。”
最后的一串脚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地上扔着一本破旧的册子,封皮随意地大敞着,分明是刚被人翻阅过,又故意随手丢弃在此。
光缡弯腰捡起,刚拍去上面的浮灰,将册子打开。
嗒——
一张照片顺着封底的夹层滑出,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光缡动作一顿,弯腰捡起。
泛黄的相纸上没有沾染半点焦斑与霉迹。分明是有人在销毁其他资料时,特意将它单独护下,毫发无损地留存到了现在,还故意放在了这里。
照片上,年幼的女孩端坐在封印阵中央,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头。
她分明生着一副人类的模样,双眼却空洞无物,找不出一丝鲜活的神采。
而那张毫无生机的脸,与如今的御舆光缡,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孩单薄的病号服上,别着一块名牌。
【第七号:御舆光缡】
光缡将照片翻了个面。
背面是一行不属于沉眠之庭的崭新墨迹。笔触优雅却透着傲慢,分明是留给故人的挑衅与问候。
【给终于醒来的你。】
【埃舍尔】
这张照片是埃舍尔故意留下来的。
关键记录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唯独这张照片,被妥帖地藏在旧册最后,等着她亲自来揭开谜底。
这是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一份递到眼前的恶意邀约。
幕后之人笃定,她会像一只咬住诱饵的猎物,亲手拆开这份早早备好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