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暑假生活
八月二十四日,回家的第四天。
西奥多早上六点起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牛肉饼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乔治还在楼上赖床,艾米丽在院子里喂鸡。
吃完早饭,他把乔治从床上拎了起来。
“书呢?”
“什么书?”
“去年的课本。”
乔治一脸不情愿地从床底下翻出一本卷了边的书,拍在桌上。西奥多拿起来翻了翻,前二十页还看得过去,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到后半本基本就是鬼画符了。
“从第一页开始,每天抄五页。我晚上检查。”
“抄五页?!”
“嫌少可以抄十页。”
乔治把书抢回去,哼哼唧唧地坐到桌前开始抄。
西奥多满意地走了。
但他自己也不能天天看书,闲暇之余还是要找点事情做。
第一件事:给乔治补课。
乔治不是笨,就是懒。西奥多观察了两天,发现他的问题出在基础上——拼写乱七八糟,算术只会加减,乘除全靠掰手指。这种底子,别说往上了,连现在的水平都保不住。
从八月二十五日开始,每天上午两个小时。
不教新课,只复习旧课。西奥多把自己当年学过的路子搬出来——先过字,再过算术,每天各一个小时。字要求会写、会认、会组词。算术要求能背乘法口诀,能做两位数乘除。
乔治第一天就崩溃了。
“乘法口诀太难背了!”
“我当年三天背完的。”
“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我弟弟。”
乔治翻了个白眼,但最终还是嘟嘟囔囔地背去了。西奥多不管他背得有多痛苦,每天早上准时检查,错一个字罚抄十遍。
八月二十六日。
西奥多去了麦里屯的杂货铺,买了几样东西——麻绳、铁钉、一把新锯子,又去隔壁的肉铺称了两斤咸肉,花了不到一先令。
回来的路上,他碰见了班纳特家的女仆。
“西奥多先生!”女仆行了个礼,“我们家太太说,您要是得空,随时去坐。”
“好,替我谢谢班纳特太太。”
他没去。前天刚去过,今天再去,太勤了。
八月二十八日。
西奥多把厨房的灶台重新砌了半截。
原来的灶台用了十几年,砖面已经坑坑洼洼,油渍渗进去洗不掉,一到夏天就招蚂蚁。他从院子里搬了几块青砖,用石灰砂浆一块一块地砌,砌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灶台面重新铺了一层。
母亲回来的时候,看见灶台变了样,愣了一下。
“你还会砌灶?”
“看了几遍就会了。”
“你以前可没这么能干。”
“在爱丁堡学的。”
母亲没再问,用手摸了摸新砌的砖面,抿了抿嘴。
八月三十日。
西奥多去了一趟麦里屯的书店,买了一本算术练习册,花了四便士。回来扔给乔治。
“做完。”
乔治看着那本练习册,脸都绿了。
“一天做五页,不难。”
“五页还说不难?!”
“你哥我当年一天做十页。”
“你又来了!”
西奥多没理他,上楼去了。
九月一日。
西奥多把院子里的鸡窝翻新了一遍。
原来的鸡窝是父亲几年前搭的,木板已经朽了,铁丝网也松了,鸡经常跑出去,跑到邻居家的菜地里,惹得邻居上门告状。他把朽了的木板拆下来,重新锯了几块新的钉上去,铁丝网重新绷紧,门上的插销也换了一个。
母亲从厨房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头缩回去了。
鸡窝翻新完的第二天,邻居家的太太上门道谢,说最近鸡没再跑过去了。西奥多客气了几句,把人送走了。
九月三日。
西奥多带着乔治去麦里屯的河边钓鱼。
不是单纯为了玩。乔治这半个月被关在家里抄书做题,已经快憋疯了,再关下去要造反。西奥多决定给他放半天假,顺便自己也透透气。
河边的柳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乔治蹲在河边,手里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水面,难得安静了半个时辰。
“哥。”乔治忽然开口。
“嗯?”
“你在爱丁堡……有没有被人欺负?”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没有。”
“真的?”
“真的。”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
西奥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告诉你干什么?你还能跑到爱丁堡去打他?”
“我……我找人去打他。”
“找谁?”
乔治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人来。
“算了。”他嘟囔了一句,继续盯着水面。
西奥多没再说话,靠在树干上,看着河面上被风吹皱的波纹。秋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不烫。
鱼没钓到几条,但乔治回去的时候心情好了很多,晚饭多吃了半碗。
九月五日。
西奥多开始给乔治讲一些简单的历史故事。
不是课本上的,是他自己编的——或者说,是从系统里看来的。他把那些枯燥的历史事件拆开,揉碎了,加了一些细节和对话,讲得像故事一样。
乔治听得入了迷,每天吃完晚饭就催他讲。
母亲坐在旁边织毛衣,也不催他们去睡。
父亲偶尔也会在客厅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翻得极慢,一页能看很久。西奥多知道他没在看,是在听。
他讲希腊的马拉松战役,讲亚历山大大帝斩断戈尔迪乌姆之结,讲罗马的元老院和公民大会。乔治听得眼睛发亮,连艾米丽有时候也会凑过来听两句。
“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书上看来的。”
“你看的什么书?”
“你看的书太少了。”
乔治被噎了一下,但没反驳。
九月七日。
西奥多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
不是家里的活,是他主动干的。父亲入冬前总要囤一批柴火,往年都是父亲自己劈,今年西奥多说“我来”。
他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抡起斧头一下一下地劈。木头在斧刃下裂开,发出清脆的响声,木屑飞溅,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母亲从厨房窗户里看见,又揪起了围裙角。
“慢点!别伤着手!”
“没事。”
劈了一个下午,柴火堆成了小山。父亲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柴火,没说什么,只是看了西奥多一眼,点了点头。
九月九日。
西奥多去了一趟朗伯恩。
这次不是专门去的。他去镇上办事,路过朗伯恩的路口,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班纳特家的小姐们都在客厅里。简在看书,玛丽在弹钢琴,基蒂和莉迪亚在窗边下棋。伊丽莎白不在。
“伊丽莎白呢?”西奥多问。
“出去了。”简抬起头,“去镇上了,一会儿就回来。”
西奥多点了点头,坐下来跟简聊了几句。简问他功课怎么样,他说还行。问他假期过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简又问乔治有没有好好读书,西奥多说在补,补得差不多了。
正说着,伊丽莎白从外面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苹果,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见西奥多坐在客厅里,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