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从外面采买回来,脸都白了:“小姐!出大事了!南疆王子昨天在驿馆遇刺,重伤昏迷!陛下震怒,把谢将军的军职都停了,让他在府里禁足!”
纪眠眠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他……他怎么样?”
“听说昨晚就被召进宫,半夜才回府。”阿满压低声音,“外头都传,说谢将军记恨王子伤他右肩,暗中报复……”
“胡说!”纪眠眠猛地站起,“他不是那样的人!”
“奴知道,可外头传得可难听了……”阿满急得跺脚,“还说禁军守卫失职,谢将军难辞其咎。这下可怎么办啊?”
纪眠眠,脑海里飞快转动——伽莱遇刺,谢云州被疑,军职暂卸,闭门养伤。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早就布好了局。
“阿姐呢?”她问。
“大小姐一早上值,还没回来。”
纪眠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下身,将掉落的书捡起来。
手却在抖。
“小姐,您不担心吗?”阿满小心翼翼地问。
“担心。”纪眠眠深吸口气,“可担心没用。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能帮他。”
“可咱们能怎么帮啊?”
纪眠眠没答。
午后,纪芙回府,面色凝重。
“阿姐,”纪眠眠迎上去,“宫里怎么说?”
纪芙屏退左右,关上房门,才低声道:“陛下让三司会审,三日内必须给出交代。伽莱王子的伤很重,就算好了,也会落下病根。
“刺客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是狄族的血鹰死士。”纪芙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但刺客身上,有南疆的迷魂散。现场还发现了一块腰牌——是谢将军麾下一个校尉的,但那校尉三日前就告假回老家了,有不在场证明。”
纪眠眠手脚冰凉。
这分明是……栽赃嫁祸。
“陛下信吗?”她声音发颤。
“陛下信不信,不重要。”纪芙声音很轻,“重要的是,朝野上下会怎么想,南疆会怎么想。现在两国和谈在即,陛下不可能为了保谢将军,与南疆翻脸。”
所以,谢云州很有可能成为弃子。
“阿姐,”纪眠眠抓住纪芙的手,眼睛通红,“我们能做什么?”
纪芙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做不了。陛下在等,武安侯在等,满朝文武都在等。等南疆王子的伤势结果,也等……谢家的态度。
纪眠眠手心冰凉:“所以……陛下是借题发挥,想要打压谢家?”
“不止是打压。”纪芙声音更轻,“陛下是要借这件事,看看朝中有多少人会为谢家说话,又有多少人会落井下石。更要看看……谢家在北境的那些旧部,会有什么反应。”
这是帝王心术。是用谢云州做饵,试探朝局,平衡势力。
“那南疆王子遇刺……”纪眠眠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也是……”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猜。”纪芙打断她,但眼神分明告诉她,她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纪芙看着她,眼神复杂,“眠眠,你可知武安侯府在北境军中,威望有多高?”
纪眠眠摇头。
“北境二十万边军,有近半将领出自武安侯麾下,或受过谢家提携。”纪芙低声道,“老侯爷腿伤后退隐,兵权看似上交,可那些将领,认的还是谢家的人。陛下这些年,一边要用谢家镇守北境,一边又忌惮谢家军权过重。”
“阿姐,”她抬起头,眼神执拗,“我想见他。”
“见不到。”纪芙摇头,“武安侯府现在被羽林卫围了,只许进,不许出。陛下有旨,在案情查明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傍晚,纪府门前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姜寻。
他没带仪仗,只乘了辆寻常的青篷马车,穿了身月白常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门房通传时,纪岚和夏清和都有些意外, 连忙将人迎进前厅。
“殿下怎么来了?”纪岚亲自斟茶。
“来看看眠眠。”姜寻接过茶,语气温和,“听闻她这几日忧心谢将军之事,茶饭不思。本殿有些担心。”
夏清和忙道:“劳殿下挂心,眠眠她只是……”
“纪伯父不必瞒我。”姜寻放下茶盏,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丫头对谢将军的心思,满京城谁不知道?如今谢将军蒙难,她心里定然不好受。”
他顿了顿,看向纪岚:“纪大人,我今日来,也是想问问,您对谢将军此事,有何看法?”
纪岚神色不变:“陛下圣裁,臣不敢妄议。”
“这里没有外人,纪大人不必拘礼。”姜寻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本殿下是信谢将军的。他为人刚正,断不会行此下作之事。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纪岚抬眸:“殿下是指……”
“狄族血鹰死士出现在京城,本就可疑。更可疑的是,他们身上竟有南疆的迷魂散。”姜寻缓缓道,“纪大人不觉得,这太像……有人刻意为之,想要一石二鸟,既挑拨大姜与南疆的关系,又趁机打压我朝良将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
纪岚沉默片刻,才道:“殿下明察秋毫。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若无实证,恐怕……”
“证据会有的。”姜寻笑了笑,重新端起茶盏,“陛下已命人暗中查访,定会还谢将军一个清白。
“陛下英明”,纪岚低声附和。
对了……”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锦盒,放在桌上。
“这是宫里新制的安神香,眠眠若睡不好,点上些,或许有用。告诉她,不必太过忧心,此事陛下自有明断。”
说完,他颔首告辞,转身离去。
纪岚和夏清和将他送至门口,看着马车远去,才回身进屋。
“妻主,大皇子这是……”夏清和欲言又止。
“他在试探。”纪岚声音很冷,“试探我对谢家的态度,也试探我纪家,会不会和谢家结亲。”
“那眠眠那边……”
“看好她,这几日不许她出门。”
夏清和点头,看着妻主疲惫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这朝堂上的风,终究是吹到家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