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自第二日起,纪眠眠在夏府的日子,便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她清晨去花园散步,总能“偶遇”某位正在“专心”赏菊的表弟,她去书房寻书,会有“恰巧”也在找书的堂弟,细声细气地向她请教京城风物;她午后在小轩临水品茶,不远处的曲廊上必有抱着琴或执着箫的翩翩身影,奏着缠绵的江南小调;就连她去给外祖父请安,路上都能接连收到好几方绣工精巧、带着幽香的丝帕,或是坠着流苏、绣着情诗的香囊。
阿满跟在身后,怀里很快就被各式“心意”塞满,哭笑不得,私下对纪眠眠嘀咕:“我的小姐哟,这江南的小郎君们,也太……太热情了些!胆子可比京城那些公子哥儿大多了!” 京城公子纵然爱慕,也多含蓄守礼,何曾这般围追堵截、花样百出地示好?
纪眠眠更是烦不胜烦。她来江南是为贺寿,顺便看看外祖家生意,哪有余暇应付这些桃花?偏生这些都是亲戚或世交家的子弟,打不得骂不得,连冷脸都显得失礼。几日下来,只觉得比在京中打理铺子还要心累,只得向父亲夏清和抱怨。
夏清和听了,非但不解围,反而抿嘴轻笑,眼中满是戏谑:“哟,咱们眠眠这是‘烦恼’了?要我说,江南人杰地灵,这些小郎君们个个温柔体贴,貌美多情,知冷知热。你不如就在此挑个合眼缘的,带回去,也省得你终日为那不着边的人牵肠挂肚,岂不一举两得?”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竟细细数起这几日见过的少年们,哪个家世好,哪个模样俊,哪个才情高,夸得天花乱坠。
纪眠眠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连连告饶:“爹爹!您就别添乱了!我如今只想好好学做生意,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你都十八了!夏清和瞪她,“难不成,你还真守着那谢……” 话到嘴边,见女儿神色微黯,又咽了回去,只余一声叹息。
在这些小郎中,却有一个人,始终未曾加入这“偶遇”与“赠礼”的大军,反而冷眼旁观,时不时撇撇嘴,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这便是夏清和的幼弟、夏清晚的独子——余霂辞。
余霂辞今年十七,比纪眠眠小一岁,继承了其父的好样貌,生得唇红齿白,眉眼精致,更因是夏清晚的独子,自幼被父亲和外祖家千娇万宠着长大,养成了几分骄纵却又单纯剔透的性子。他嘴巴甜,会哄人,尤其得外祖父夏老太君的欢心。
这几日,他看着那些平日还算矜持的表兄表弟们,一个个变着法子在纪眠眠面前献殷勤,只觉得碍眼得很。尤其是有两个素来与他不太对付的堂兄,昨日竟为了谁绣的香囊更配纪二小姐,险些争执起来,更让他觉得丢人现眼。
“一个个的,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巴巴地往上凑,也不嫌臊得慌!我们夏家的脸都要被他们丢光了!” 余霂辞气鼓鼓地坐在夏老太君身边,一边给外祖父捏肩,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外祖父您瞧,这几日府里都成什么样了?二表姐是京城来的贵客,又是来给您贺寿的,可不是来……来相看夫郎的!他们这样,倒显得我们夏家不会教养儿子似的!”
夏老太爷已是花甲之人,精神却矍铄,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只见小少年鼓着腮帮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忿,他哪里看不出这小家伙那点别扭心思?这是看别人都围着纪家丫头转,自己心里不舒坦,又拉不下脸去凑热闹,便来他这儿“告状”了。
“哦?” 老太君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悠悠道,“那依霂儿看,该如何是好?总不能把你那些表兄表弟们都关起来吧?”
“我……” 余霂辞语塞,脸更红了,支吾道,“至少……至少也得讲究个章法,不能这么……这么乱哄哄的。二表姐怕是都烦了。”
“嗯,说得有理。” 夏老太君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拍了拍外孙的手,“既如此,外祖父便和你爹爹商量商量,寻个妥帖的机会,让你二表姐也见见咱们家真正知书达理、矜持有度的好儿郎。你看可好?”
余霂辞眼睛一亮,瞬间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全凭外祖父做主……” 顿了顿,又忍不住飞快地补充一句,“总要……总要让二表姐看到咱们江南儿郎的好才是。”
“放心,放心。” 夏老太爷笑眯眯地,看着外孙瞬间明亮起来的小脸,心里已有了计较。这纪家外孙女,他看着确实喜欢,模样、气度、心性都是上佳。若能与自家最疼爱的霂儿结成良缘,亲上加亲,自是美事一桩。
得了外祖父的准话,余霂辞心满意足,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脚步轻快地离开。走到门外,看着满园在秋阳下盛放的菊花,想着过几日或许能有机会与那位京城来的、与众不同的二表姐见面,嘴角不由地向上翘起,方才那点闷气早已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