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外灌进来,卷起那些粉末,把它们扬向天空。
待众人反应来后,高睦看着那些灰烬,忽然问:“他们会去哪里?”
“不知道,可能尘归故里吧。”白言昱忽然接道,这话令人摸不着头脑。
索性众人没再追问。
白言昱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还未完全风化的皮影碎片。那是一片衣角,上面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朵梅花。他翻过来,看见背面有几个小字:“尘逝旧消。”
随后又将其放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化作灰烬。
“走吧,去祠堂看看。”说话的是丛逸舟。
他们走进祠堂内,祠堂不大,只有三进,但看年份很是久远,久到无人清扫,布满尘土。
第一进是门厅,第二进是享堂,第三进是寝堂。享堂里供着牌位,密密麻麻,从地上一直摞到屋顶。那些牌位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谁,看不清是哪个年代,只看得清一个一个的姓氏:李、张、杜、陈……
“看样子都被炼成皮影了。”宋知闲叹息道。
秦淮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牌位。他的目光从最底下的一排扫到最上面的一排,忽然停住了。
最上面那排的七个牌位比其他的都大,都新。上面的字也还清晰,其中一个是:“故显考周公讳邦彦府君之位。”
“周邦彦。”丛逸舟念出那个名字,“北宋词人。”
白言昱走到牌位前,仔细看着那上面的字迹。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牌位背面摸了一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上是一首词,墨迹很新,像是刚写不久,轻轻蹭刮便蹭出墨痕。
“《兰陵王·柳》。”他念出词牌名,“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念到一半,他停住了。
词的下半阕,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圈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七首未尽,魂魄不散。今夜子时,村祭河神。”
白言昱将纸递给众人看。
“子时。”宋知闲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有一个时辰。”
“河神是什么?”宋知闲问道。
没有人回答。但秦淮序他想起了刚才看见的那条河,那条把整个村子围成一圈的河。
丛逸舟忽然问:“如果子时之前破不了词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子时一到,河神祭典开始。这个村子,连同村子里被困的所有魂魄,都会被那条河吞噬,任务也将要失败。
他们可不想连第一个副本都过不去。
“去寝堂。”秦淮序说。
寝堂在最后一进,比享堂小很多,只有一间屋子。
门是开着的,他们走进去,看见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六块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刻着一首词,词牌名各不相同:《雨霖铃》《兰陵王》《青玉案》《暗香》《莺啼序》《高阳台》《天香》。
七块木牌围成一圈,圈子的正中,放着一盏油灯。
油灯没有点,灯芯是黑的。可灯盏里盛的却不是灯油,而是一种浑浊且泛着泥腥味儿的液体。
看着令人反胃,宋知闲捏了捏鼻子:“这啥味啊?”
“是河水,来时我看到这村庄最外围这一条河,不过那河看着跟恒河水没区别。”秦淮序说。
“河神祭典。”白言昱说,“用词牌做祭品,用魂魄做灯油。子时一到,灯一点,七首词牌的怨气就会被引到河里,河神就会醒来。”
“然后呢?”高睦问。
“然后这个村子,连同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河神的食物。”白言昱说,“这不是第一次了。以前肯定也发生过。每次河神醒来,就会吞掉一个村子。吞完之后,它再睡过去,等下一次祭典。”
宋知闲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七块木牌。
丛逸舟的声音响起,倒是点醒众人:“我们所处之地暗示着宋代被贬谪的村子,如果词牌代表词人,那么这村子里的河神,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合理猜测就是宋代的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