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挤进去,秦淮序回身把木板重新卡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你早就知道这扇门?”丛逸舟靠着一排木架,终于让自己的后背完全贴住什么实体。
“进来的时候看过布局。”秦淮序站在门边,肩抵着墙,姿态看似松散,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木板门的方向,“这幅画的空间结构跟上一个副本不一样——这里有‘建造’的痕迹,不是纯粹的意识空间。”
丛逸舟沉默些许,随即开口:“你看到它画的画了吧。画的……”停顿一瞬又道,“是上一个副本开启时的我们。”
“嗯,看到了。如果没猜错,他应该就是画家。”秦淮序抬眸看向他,眼底是捉摸不透的深邃,“可以随意更改这里的一切,也能觉察我们是伪装成滞留者的入画者。”
丛逸舟没有回答,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看上去又小又薄,皱皱巴巴的。
是一小块揉皱的、边缘烧焦的纸片。
“上一个副本结束的时候,临走前捡这张纸飘在我面前。”他把纸片展开,上面的字迹被火燎过大半,只剩右下角几个字还勉强可辨:
“……钟楼……蝴蝶……”
秦淮序的目光钉在那几个字上。
“我在想它为什么能被我带出来。”丛逸舟把纸片重新收好,“副本之间的边界应该是空的,没有任何物质残留,况且副本内的任何东西都不得带出原副本。”
“但这张纸留下来了,也被你带出来了——说明它不是副本生成的东西,而是有人带进来的。”秦淮序一语点出其中之意。
两人同时沉默。
储藏间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画笔,是脚步声。很轻,很谨慎,像猫踩在落满松针的屋顶上。
丛逸舟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另一只手按住了秦淮序的手腕,示意他不要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在暗门外面停住了。
木板门被从外面轻轻叩了三下。
两短一长。
丛逸舟:“ ? ”
“什么鬼东西。”丛逸舟用气声狐疑的说道。
总不能还有滞留者在发出求救信号?但滞留者不是已经清空记忆,成为副本的一部分了吗?
丛逸舟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偏头,视线仿佛能穿透木板看见外面的情形。然后他抬手,在门板上回叩了三下。
忽然,他听见门外传出一道惊呼声:“我靠,里面有人。”
说话声一听就是高睦那小子的声音。
木板被缓慢移开,一张脸从缝隙中探进来。
“真是你们!”宋知闲的声音带这些惊喜。
“进来说。”丛逸舟侧身让开入口。
五个人挤在储藏间里,空气变得滞重。
宋知闲靠墙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镜面朝下,贴着地面。
秦淮序看着那面镜子,正要开口询问,宋知闲先行道:“这面镜子能反射画境里的‘真实’,如果附近有监测性的意识波动,镜面会起雾。”他解释道,“我进来的时候它一直是干净的,但刚才——就是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镜面全是水珠。”
秦淮序盯着那面镜子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你们也碰到它了?”
“没有。”白言昱接过话,声音低哑,“我们比你们晚进这幅画大概二十分钟。落地的地方是个颜料坊,离这里隔着半个城区。我们看到它从空中飘过去——”
“飘?”丛逸舟捕捉到这个词。
“对。”白言昱的表情变得微妙,“它不是用走的。它像是……被一支看不见的画笔推着走,每一步落下去的地方都会短暂地变成画布质感。它经过颜料坊的时候,我藏在染缸后面,看见它的画笔在缸沿上点了一下——”
他顿了顿。
“缸里的颜料全变了颜色。原本是靛蓝,它点过之后变成了……血红色。”
可那怪物明明能走啊?可为什么他们说怪物是被画笔推着的。
储藏间里安静了几秒。
高睦靠门站着,始终没说话。
他的沉默不是那种冷静的、蓄势待发的沉默,全然没有在门外时的亢奋,而是另一种——像一个人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他包扎过的左臂在微微发抖,布料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颜色更深,更稠,像稀释过的赭石颜料。
“你的手臂。”丛逸舟的目光落在那上面,“被它碰过?”
“没有碰到。”他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是……看了它画的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它经过颜料坊的时候,在空中画了一笔。”高睦慢慢解开手臂上的布条,露出下面的皮肤——上面没有伤口,但有大片大片的颜料色斑,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赭石、钴蓝、朱红,跟那只怪物指尖的颜色一模一样,“我开始以为是被什么东西溅到了,想擦掉。然后我发现——”
他把手臂翻转过来,掌心朝上。
掌心的皮肤是完好的。但那些颜色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像毛细血管破裂后淤出的血,只是颜色不对。
“它在画。”高睦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痕,“那些颜色在我皮下……在画什么东西。”
宋知闲迅速起身,把那面镜子凑近高睦的手臂。
镜面立刻起了一层浓密的水雾,雾气中隐约浮现出画面——模糊的,扭曲的,但能辨认出那是一只手,一只正在握笔的手,笔尖落在一片空白的画布上。
而那画布的纹理,看起来像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