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这次丛逸舟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昏暗的室内,仅有灯光照着,炽黄的灯打在丛逸舟的侧脸上,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困兽蛰伏时的呼吸。
对面那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你心里清楚。”
丛逸舟冷笑一声,手指不动声色的又按紧他的手臂,“伪装入画者好玩吗?”
一旁被按住的宋知闲才反应过来,原来跟随他们一路的根本不是高睦,而是一名滞留者。
“是觉得我们发现不了吗?”秦淮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话落,秦淮序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灯棒,抵住高睦的脖子,猛地按亮。
光亮劈开昏暗,将屋内瞬间照亮。
那人的皮肤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蔓延细微裂痕,仿佛画布被经受过阳光暴晒后,迅速皲裂。
整张脸霎时像浸入一滩发污的水银——皮肤下浮起大片细密的银蓝色纹路,从颧骨一路蔓延至脖颈,是颜料沁入血管后特有的荧光反应。
丛逸舟瞳孔微缩。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高睦是假的,但亲眼看着与自己共同闯过一个副本的人在眼前化消失,众人内心都很不是滋味。
众人沉默许久,储藏间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那真正的高睦去哪里了?难不成一开始高睦就与宋知闲两人走失,那以他那马虎的性格,能坚持到我们找到他吗?
丛逸舟盯着秦淮序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所有人说:“我们需要重新梳理规则吧,摸清楚规则后再寻找高睦。”
“我不同意。”宋知闲的声音在储藏间里响起来,比预想中更硬。
他松开被白言昱拉着的手臂,向前迈了半步,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恰好覆盖住那具正在消融的身体。
“高睦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宋知闲说,目光落在丛逸舟身上:“我们每在这里多待一分钟,他的记忆就可能被多擦掉一块。你们刚才也听到了——嗅觉、短期记忆,接下来是什么?如果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所以他更需要我们搞清楚规则之后再行动。”丛逸舟打断他,声音不算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密度。
“我赞同。”说话的是沉默许久的白言昱。
宋知闲还想反驳,就挺白言昱又说:“咱们这次副本的核心点就是双线并行,而且高睦也是警校出身,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秦淮序没有开口发表意见,他蹲下身,从地上那堆衣物里捡起一样东西——高睦之前在中转站时手上多出来的红绳。
绳结没有被破坏,只是颜色褪得厉害,原本鲜艳的红黄蓝绿现在只剩下灰蒙蒙的底色,像被水洗了太多次。
“这根绳子在高睦身上待了多久?”秦淮序出声打断众人。
白言昱看了眼:“从踏进中转站时,这根红绳就出现在他手上。”
“那就是说,这根绳子和他的意识绑定超过原有的时间线。”丛逸舟把绳子举到灯下,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些褪色的部分,“入画者的随身物品会随着记忆稳定而‘固化’,颜色越鲜艳代表绑定越深。这根绳子现在的状态——”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高睦的记忆正在被侵蚀,连带着与他意识绑定的物品也在褪色。
宋知闲的呼吸声明显重了。
“所以你看,”秦淮序站起来,将那根红绳递给宋知闲,“我们如果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出去乱找,结果只会得到一个被真正滞留的高睦。”
“那你的办法就一定有用?”宋知闲反问。
“不一定。”丛逸舟很诚实,“但至少比‘闻着松节油的味道乱走’有用。”
这句话像一根针,准确地扎进了所有人都没明说的那个恐惧里——
高睦之所以会失踪,大概是因为和他性格有关,按照自己的直觉行动了,想努力证明自己。
而他现在的直觉可能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自己。
宋知闲点了点头,见说通后秦淮序又补道:“不是因为我们不担心高睦。”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消化完毕的事实,“而是因为——那块石板上的规则,我们只解读了不到一半。如果我们连这个副本的基本逻辑都没弄懂就出去,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四个人一起被困住,而不是救出一个人。”
宋知闲沉默了很久。
墙角的灯棒开始微微变暗,秦淮序拍了两下,光又稳定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撑不了太久了。
“十五分钟。”宋知闲收起镜子最终说,声音有些哑:“十五分钟之内如果梳理不清楚,我们就分头行动。”
丛逸舟轻拍他的肩膀,随即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相信大家,我们同心相连,足以跨越一切。”
灯棒的光在短暂的稳定后,又开始以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微微颤动,把四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四团随时会散开的墨渍。
室内的空气凝滞而潮湿,混着水泥灰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隔着墙壁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分不清是这座老旧建筑的呻吟,还是副本深处某个未被触发的机制在缓慢运转。
而在屋外某处,在那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暗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安静耐心地等待着。
像一面碎掉的镜子,等待着有人来拼凑。
像一段被重组过的记忆,等待着有人来辨认。
像一个不再属于自己的直觉,等待着有人来认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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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把作者有话说打开,仔细看这章作者有话说。不然下一章会看的绕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