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今天。”假宋知闲说,“不管你最后选择带走哪一部分我,或者哪都不带走。记住今天,记住我选择过。”
他转向灰色长衫男人。
“我选独立。”
灰色长衫男人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他抬手,指尖点在假宋知闲的眉心。
那个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渐渐散开,又重新聚拢。
当它重新变得清晰时,那张脸已经变了。
不再是宋知闲的脸。
是一张从未出现在任何时间线里的脸,淡漠的神情全然没有刚才的温柔。
那双眼睛看着真正的宋知闲,眨了眨。
然后,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平静地消散于天地之中。
“你呢?”灰色长衫男人看向假白言昱。
假白言昱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真正的白言昱,看了很久。
久到道路两旁的墙壁上,那些画面开始一页一页地翻动。
每一页里都有他的脸,每一个他都在用不同的表情看着同一个方向。
“我有一个问题。”假白言昱终于开口。
“说。”
“你割舍我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你疼吗?”
白言昱沉默了三秒钟。
“我不知道。”他说,“因为我不记得了。”
的确,他真的记不清楚了,自那次后,记忆越来越差了,就好像自己慢慢要成为一个正常人。
假白言昱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那我选归位。”
他走向真正的白言昱,每一步都很稳。
“你不需要记得你曾经割舍过我。”他说,停在对方面前,“你只需要记得,从今天开始,你比从前多了一部分。那部分不全是好的,它可能很沉,可能很痛,可能是你当初最想扔掉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白言昱的胸口。
“但它是我的全部。”
光影流转,意识体化作蝴蝶围绕在白言昱身边,缓缓散成金光融入白言昱体内。
白言昱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缓缓放松。
他的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落,不像是自己的,倒像是另一个自己正在想他道别,迎着别样的方式诉说着自己。
灰色长衫男人看向最后一个——那个揭下高睦面孔的人,“小程,你不是冗余意识体。你是芒星副本的第一道划痕。你有自己的选择。”
小程抬起头。
那张不属于任何人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属于他自己的表情。
“我选择留下。”他说,“这个副本总得有人记得一切。”
随后,小程的身体也在消散,化作飘渺的金色蝴蝶,飘向远方。
灰色长衫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颔首。
“好。”
他转身,朝道路尽头走去。
灰色长衫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
“等等。”高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灰色长衫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为什么这里有我父亲的冗余意识体?”高睦问,“还有……您会一直留在这吗?”
灰色长衫男人沉默了片刻。
“你父亲。”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是第一个意识到芒星副本本质的人。他发现了‘冗余意识体’不是副产品,而是燃料。每一次副本运转,都在消耗它们的意识。消耗到最后,它们会消失,连‘记忆疤痕’都不剩……好在你们平安无事。”他话尾的声音发紧。
“一幅画的第一笔,”他说,“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也不需要被人一直看着。”
他迈出一步,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再见了。不,不必再见。”
最后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像一声叹息落进了风里。
道路尽头空空荡荡。
只有那幅《白言昱记之》的画轴落在地上,画卷缓缓卷起,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地合上了一本书。
…………
一直站在一旁注目的丛逸舟,神色也很复杂。
他心里清楚,他们被拉入这里绝对不是意外,自己的空白记忆也一定与这里有关。
况且,那长衫男人看他的眼眸中,透着些对人才跌落的惋惜。
他看向秦淮序,神情依旧平静的看不透。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音传来:
[恭喜Degenerate芒星们触发并理解画家签名的秘密,接下来请继续完成主线任务‘寻找画家签名’。]
机械音的声音,声声入耳,不停撞击着各位的心,是他们很快调整好状态。
天旋地转的感觉来得很猛烈。
丛逸舟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只金色蝴蝶振翅的瞬间。
然后整个世界像被人从中间对折,所有维度同时向内坍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整个三维古城揉成一团,再缓缓展开。
他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被拉得很长很长,像被扔进了时间的裂缝里。
然后——
“砰。”
后脑勺撞上硬物的痛感让他猛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