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若能尽如人意，那么世间也没那么多哀怨苦楚了。

在梅十三和黑鸟战斗，伍六七不动如雕塑，曼珠沙华作壁上观时，幽暗的森林里悄无声息地落了些毒蜂在树梢。

渐渐地越来越多。

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可以让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肝胆俱颤的数值。

埋伏在隐蔽处的玉凤好很紧张，但他是大山里长大的男人，从小与野兽为伍，也活得像个人形野兽，他最懂什么叫狩猎什么叫捕杀，什么叫大自然的残酷什么叫野兽法则。

不同于知道柒没死后激动到情绪崩溃，过后一直沉浸在狂喜与痛苦之中的玉巳女，玉凤好知道柒没死的时候，唯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胸口涌出，纯粹用感性去断定他们姐弟二人多年的隐忍皆要因为玉巳女两年前的一次失误功亏一篑。

一切都完了。

如果被持有魔刀千刃的天下第一刺客盯上，他们姐弟二人只会十死无生。

他们完了。

什么仇怨什么梦想全都完了。

那个人不可能不报仇。

他们也不可能任由对方……就算姐姐无法再次狠下心，他也不会让对方下手，那么结果就是他们要死在成功之前了。

玉凤好无法接受这一点，也没办法怪对柒还活着这件事感到高兴的姐姐，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只能自己努力为姐姐挣出一个自由来。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想要找机会把仇敌抹杀在最初，把事情拨乱反正，让玉氏姐弟所有的敌人都消亡在今天。

如果他做不到，那么，就算要一命还一命，也该是他来还。

正好，他本人，对于姐姐而言，亦是一个枷锁。

正好……

玉凤好想得好好的，唯一没想到的，便是本应在另一边看着黑白两道打生打死最后坐取渔翁之利的玉巳女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从魔刀之下救下他。

“姐，我……”玉凤好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刺客在玉巳女心中的位置，也知道当初对方为他姐姐付出了多少，他怎么做，甚至和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但他对着玉巳女却开不了口。

要怎么说才能显得他这个弟弟不是那么冷血没人性？

可他本来也不是这样的啊，是他们的母亲把他变成这样的，这不是他的错。

那年的蛇窟里死了一对姐弟，活下来的都是怪物不是吗？

所以你能亲手杀死心爱之人。

所以我能对你的心上人痛下杀手。

我们都成了怪物啊姐。

……你也知道啊，姐……

你也知道……

所以才会什么都没问，只将我护在身后，面对被你背叛过杀死过一次的恋人。

你也是个怪物。

*

柒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女人，无论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曼珠沙华还是陆续跟着女人一起从森林里冒出来的几个人都没能夺去他的半分注意力，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两年未见的女人。

世界一片深海的死寂。

或许过了三秒钟或许过了三辈子，身后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这几欲窒息的死寂。

“我说小白，不想见人的是你，现在突然冒出来的还是你，你这样我很尴尬的，”曼珠沙华鼓了股腮帮子，摇曳生姿地徐步过来，目光慢悠悠地滑过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最后定格在玉凤好身上，浅浅的疑惑浮现出来，“这个男人是你什么人呐？刚才突然窜出来，吓了人家好大一跳呢~”

玉巳女没有搭理曼珠沙华，她只对身后的玉凤好道：“她已经死了。”

他们的母亲死了。

把他们扔下蛇窟的人死了。

玉凤好一阵恍惚，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搭上玉巳女的肩膀，不敢置信地，“真的？”

“真的，她死了。”玉巳女的反应在玉凤好看来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生出一种惧怕之情。

“姐……”

“凤好，剩下的事我处理，你先走。”

玉凤好猛地抓紧了玉巳女的肩膀。

玉巳女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只重复道：“听我的，你先走，别让这一切都……”

“你们玉家人谁都不准走！玉巳女，你们姐弟今天不把东西都交出来，就别想逃出生天。”刚追上来的一个全性听到玉巳女的话，登时便道。

另一边聚在一起的哪都通员工还有王也诸葛青等人倒没开口，但看他们的站位就知道没有放玉氏姐弟离开的意思。

但是玉巳女既然敢这么对玉凤好说，那么她当然有十足的把握。

玉氏一族世代能居全性高位，可不仅仅是论资排辈。

所以玉巳女没有理会那人，只第三次对玉凤好说：“凤好，我们自由了，你要还当我是你姐，就别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玉凤好自始至终无言以对。

他有很多话想对玉巳女说，可是他现在不是怪物了，姐姐也不是怪物了，把他们变成怪物的那人已经死了，他没有这个借口了，很多话都不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