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后,黎清禾偷偷躲在卧房,迫不及待地开始抽奖。
在黎清禾期盼的目光中,久违的仿佛花花绿绿的大转盘再次浮现,上头正显示着抽奖次数:一次。
特地净手焚香后才郑重开始抽象的黎清禾一面默默祈祷,一面开始抽奖。
种子!最好是高产种子!柜子里还有她自己的宝贝杂交水稻呢,再不济土豆番茄也都可以呀,这些她都来者不拒!
可惜这次玄学手段并没有带给她好运,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出现在她手中,显而易见的不是种子。
不过这盒子有点眼熟啊?
等看清盒子上的小小红十字后,黎清禾的心重重一跳。
这不是她预备在实验室的小药盒吗?
果然,打开后的里面正是她曾经备下的十几粒铝箔包装的布洛芬、阿莫西林、头孢。在这个时代,这简直是比黄金更贵重的东西。
黎清禾片刻后就下定了决心。她打开一直随身带着的、柳姨娘亲自缝的小荷包,把里面的艾草香叶掏空后,刚好可以把这个防水防氧化的小药盒塞进去。
直到系紧抽绳后将小小的锦囊挂在腰间襦裙内侧,感受到腰间些许的坠重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知珩同她一道乘马车去京郊新赐的皇庄。
原本他们今日的行程是去粮食买些良种,好歹回岭南补充一下贫瘠的物资。这会儿既然有个皇庄这处新地盘,自然也要亲自去看看。
马车哒哒地驶向皇城外,这地界距离京城约半个时辰的路程。虽然远且久未耕作,但是土地却很肥沃,三百亩地连成一片,利用率极高,旁边还有一道天然水源。
不一会儿就到了京郊的田野。初夏的带着些微热意的微风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车轮声惊起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雀。
黎清禾专注地趴在车窗边,望着马车外头的风景。
谢知珩坐在她身侧,手中虽然握着皇庄土地田册,目光却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初夏的晨光清晰勾勒出她的柔和侧脸,远山般的清秀眉眼在入神时熠熠生辉,不知想到什么,她不自觉微微张嘴,露出一点莹白的齿尖。
他舔了舔嘴唇,轻声问:“娘子,你很喜欢看田地么”
黎清禾转过头来,眼睛弯弯地露出笑容:“看着这些土地,我就觉得心里很踏实。”
“王爷你瞧,京郊的田地与岭南完全不同,比起岭南的红土,这里的土壤色泽偏黄而且更加疏松。”
她伸手指向窗外刚刚翻过的土地:
“还有田间正在翻地的农人,你看那刚翻出的垄沟深度约有一尺二寸,其实翻得并不算深。如果用上我们的深犁耙,还能再往下深翻,这样对作物的根系生长更有利。”
“娘子懂得真多,让为夫受教颇深。”谢知珩含笑点头,黑色的眼眸中映出那片田地,也映出她说话时神采飞扬的脸庞。
“不过是我导......曾经教导我种地的高人教授的基本观地手段罢了。看土地就像看人一样,土质、坡度、周遭环境,每一处细节都会告知有用的信息。”
一边说着,她一边又将头扭向窗外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不一会儿,马车在皇庄的前面稳稳停下。
眼前是一片十分开阔的平坦土地,东边紧挨着一条湍湍流淌着的清澈小河。
这片土地显而易见地确已很久没有耕种过了,黎清禾打完眼望去,就看见田间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杂草。
她跳下马车,随即蹲下身拨开草根,土壤是肥沃的棕黄色。
她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捏在手里能明显感到不同于岭南粗粝红土的细腻颗粒感。用手指捻开土块后,她仔细察看着里面的具体构成。
“娘子觉得这块地如何?”。
“这的确是很好的土地。”
黎清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这土壤里的有机质含量不低,透气性也相当不错,再加上靠近水源,灌溉也会方便非常,不亏是皇帝赐下的良田。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地荒废了几年,或许肥力较之前会有些许下,最好先种一季豆类来养养地。
她环顾着四周,脑子里浮现出清晰的图景:
“王爷你看,东边临河的那一百亩土地可以开挖水渠。”若是能有合适的种子,还能改造成水田以种植水稻。
“至于剩下的土地,可以像岭南一样种植红薯与豆类和杂粮,通过轮作来养护。”
她越说越亢奋:
“还可以在田埂边种果树,桃树李树都好,既能固又能收获美味的果实。不知王爷喜欢吃什么?还有这条邻近的小河,可以圈一块地养点鱼鸭……”
谢知珩静静听着。
温柔的夏风扬起她颊边碎发,她的手会不自觉地比划着,腕间银镯叮叮作响,却不及她的声音温暖悦耳。
那么鲜活,那么明亮,像暗室里忽然推开一扇窗,涌进来整个夏天。
黎清禾兴致勃勃地说完后,发现谢知珩盯着着自己出神,便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王爷,你觉得我这规划可行吗?”
谢知珩回过神,温柔笑道:“娘子安排的自然是极好。”
他指向河边一片稍高的坡地:“依我看,那儿可以建几间农舍,佃户住得近也方便照看田地。再就近建个粮仓,好储存粮食。”
“对!还得建个晾晒场。”黎清禾眼睛一亮,“都得晒干了才好储存。”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一道将规划勾勒得清晰具体。
黎清禾说到兴起时从马车里取出纸笔,蹲在田埂上就开始画起草图。画完最后一笔后,她满意地直起身伸个懒腰,揉揉发酸的腰间。
一转头,看见谢知珩正静静看着她,黑眸里漾着浅浅的笑意。
“怎么了?”她摸摸脸,“我脸上沾泥了?”
谢知珩摇头,伸手替她摘下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草叶,“我只是觉得娘子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好看。”
黎清禾耳根一热,最近谢知珩说话怎么越来越腻味了?
谢知珩轻笑:“这地已是看完了,娘子可还想去西市买种子?”
“去!当然去!”黎清禾立刻应声。
京中有名的老字号粮店百谷堂内弥漫着谷物的气息,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布袋,标签上书江南晚稻、蜀中红米、陇西黍子等等诸如此类的良种琳琅满目。
今日的店里迎来一组奇怪的客人,一清秀佳人推着轮椅,轮椅上是一个貌美男子,眉目清绝,只可惜白璧微瑕,不过虽有腿疾,却依然引得路边的少妇少女们频频回首。
柜台后须发花白的老者见有客来便抬起头,目光在谢知珩的轮椅上顿了顿,而后亲自起身迎接:“客官想找什么种子?”
“老人家,我想找些适宜京中气候的稻种。”
黎清禾正看得眼花缭乱,闻言眼神期待地回到:“最好是产量高、抗病强的。”
老者挑眉:“小娘子懂农事?”
“略懂。我曾在岭南种过地,如今在京郊得了些许良田,便想试试种稻。”
老者打量她片刻后笑了:“岭南来的?那便难怪了。”
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几个布袋:“这是玉稻,今岁江南来的新品种,口感软糯清香。这是北面来的红黍,山地也能种。还有这紫豆,豆荚饱满,出油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