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亮透，整座城市在晨雾中缓缓苏醒。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早晨。

八点五十分，周明宇刷卡穿过星海科技大厦底部那扇沉重的旋转玻璃门。电梯间已挤满同样挂着工牌、端着咖啡的同事，他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十二层，技术支持-信息安全部。

他今年三十岁，是技术部后端开发组的一名普通程序员。格子衫、牛仔裤、后移的发际线和黑眼圈，标准的IT中年社畜模样，谁也看不出，十年前他曾是镇上唯一一个拿到顶尖学府录取通知的天之骄子。但在星海科技这种地方，手握耀眼履历的人，多得像清早菜市场里成堆摆放的大白菜。

“早啊，明宇。”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张抬起头，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同款黑眼圈。

昨晚因为一个临时出现的线上bug，他们组里的人熬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大家普遍三杯黑咖啡打底才勉强撑的起精神。

“早。”周明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按下电脑开机键。

屏幕亮起，星海科技的logo出现，然后是一段他从没见过的加载动画——一只纯黑色的瞳孔缓缓旋转，化作一圈圈细腻的波纹荡开，吸引着他的目光。动画只有三秒钟，一瞬即逝，快的好像错觉。

周明宇眨了眨眼，觉得头好像比刚才更沉了一点。大概是没睡好吧，他想。

他没有注意到，隔壁的小张在电脑启动时也盯着同样的动画看了三秒钟，然后眼神有几秒钟的放空。

一切如常。

九点，晨会。组长站在白板前讲解今天的任务分工，声音平稳。周明宇一边记笔记，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感觉今天会议室里格外安静，连平时最爱小声嘀咕的几个新人都有些放空的沉默着。

可能是上周领导强调会议纪律起效了吧，他没多想。

十一点左右，行政部的小姑娘推着餐车过来分发下午茶。周明宇接过自己那份，道了谢。他注意到分发下午茶的两个行政部员工动作特别整齐，笑容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奶茶味道不错。他喝了几口，继续埋头敲代码。

午休时，他和几个同事一起去楼下餐厅吃饭。大家聊了聊昨晚的球赛，抱怨了几句需求变更太频繁。一切似乎都和过去无数个工作日没什么两样。

只是周明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平时的餐厅服务员，也都笑的这么渗人吗？他狐疑的看了一眼那些脸上带着热情微笑的后勤人员，总觉得她们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即将进入下一道工序的肉。

这念头在周明宇脑子里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留下一种黏腻的不适感。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压下去，继续低头扒拉餐盘里的米饭。

一定是昨晚熬得太晚，神经都衰弱了，他自嘲地想。三十岁，头发比房价掉得快，胆子也变的比针尖还小。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内部通讯软件弹出通知：

【信息安全部-全体会议】14:00-16:00，十七层B会议室，信息安全方案评审，全员务必参加，无故缺席将影响季度考核。

“又开会……”旁边的小张小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立刻开始保存代码、合上笔记本电脑。

周明宇也照做了。他拿起笔记本和笔，跟着人流走向电梯间。

电梯里挤满了技术部的人，但异常安静。没有人聊天，没有人看手机，大家都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周明宇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他偷偷看了看周围的人——那些熟悉的面孔上，表情平静得有些空洞。

电梯到达十六层。

门开，人们无声地涌出，走向B会议室。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投影设备。技术部的总监陈骁站在讲台旁，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的白。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行政部制服的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

周明宇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他数了数，技术部八十三人，全到了。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然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自动落锁的声音。

周明宇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门，又看向讲台方向。陈骁已经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