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
那股冰冷的、他已经无比熟悉的意志,穿过所有障碍,落进了他的脑子里。
苏谨言感到自己的嘴角,在那一丝意志落下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弧度不大。恰好是一个礼貌的、温和的、符合“第二条”的微笑。
走廊里那个女员工再次路过时,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这次没有停留。系统扫描通过了,异常点已修正。注视撤走了。
但那种感觉没有消失,依然轻轻地搭在他的意识表面。像是一只轻盈的猫,落在他已被改造的足够“舒适”的那部分里,轻轻舒展了一下,尾巴若有若无的拂过他,让他知道它回来了一部分。
他感受了一下,比进入副本前要微弱许多,大概五分之一。
违反一条规则,就会被同化五分之一。
他成功了,试探规则,然后获得他想要的信息——这是他告诉自己的理由。
这是真的。是他坐在椅子上决定不微笑时,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最清晰的念头。
——但第二个念头呢?
第二个念头来得更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分辨它是“想”出来的,还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自己浮上来的。
当他告诉自己“我在试探规则”的时候,他没有说谎。
他只是没有往下看,没有去看那个水面下的、自己也不太想看清的东西。
苏谨言让自己把精力放在思考上。他的脑海里闪过那五条规则,像拨开迷雾的五条线索。
他本该更早想到的。大学时方哲总说他“脑子快得不像人类”,做游戏时他能在一堆看似无关的数据里嗅出市场走向,创业时他能从投资人随口的一句话里拆解出三层潜台词。
但那个苏谨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从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天起,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被分走了百分之九十算力的计算机——剩下的百分之十只够他维持“活着”这个基本状态。思考变成了奢侈品,他的全部精神都用来做一件事:守住那条快要越过49%的线。
但现在,那五分之一的她坐在他意识里,像一只收拢爪子的猫,安静地待着。而他已经不再试图把它赶出去了。
于是,那些被占用的算力,突然空了出来。
苏谨言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重新把那五条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的思路并没有错,确定自己找到了她提到的那个“理论上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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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窝在沙发里。
她的眼睛微微闭着,放松,满足,像一只终于找到舒服姿势的猫。
然后她感到大厦里传来一阵反馈,提醒着她有人“违规”,她可以解封一部分力量去享受自己的食物了。
她“看”了一眼,找到十七楼的异常点。
他在等她。不是有意识的、明确的等待——他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他的意识深处,那个被她反复侵蚀、反复标记的位置,在感知到她的注视靠近时,打开了一道缝。
像一个习惯了黑暗的人,在黑暗中感觉到熟悉的温度靠近时,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头。
林晚睁开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均匀的、没有阴影的光,想起苏谨言在她面前跪下去的那个瞬间。
一个拼命想保留着清醒意识和自由意志的人,在被切断与她的连接后,会做什么?
他用了不到一小时,就主动把那根线接了回去。
林晚无声地笑了一下。
不是恶意的那种笑,也不是满足的那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笑意。像在镜子里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倒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重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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