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贺曦太纠结了，以至于她没发现其实宣昭掩在袖里的手在发抖，宣昭并不比贺曦轻松多少。
她察觉到贺曦在抵触自己，一想到贺曦会想离开她，她会再次失去贺曦，就算强留也只会招致厌恶和疏远，宣昭满腹细水流长日久生情的稿子就被烧成了一团灰烬。
“或者，”宣昭说的犹为认真，笑得柔情似水：“夫人若觉得我冒犯了你，你可以杀我，但我不会放你走的。”
贺曦猛地抬头看她，瞳孔震颤。
宣昭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从袖中摸出来一柄匕首，上面细细地刻着艳红的梅花，张扬恣意，迎着寒冬都开出一片灿然的春意。
然后，将它放在了贺曦手里。
可能是因为宣昭做这些太平静太理所当然，贺曦觉得疯魔的是她自己。
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醒了后她会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刷着小说。
顿时周围一切似乎都融在春光里变得恍惚了起来，她晕头转向地被匕首的冰凉一烫，手一哆嗦，“啪嗒”把匕首晃回了宣昭手里。
宣昭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将匕首收了回去。
还是没收好，宣昭垂眸自嘲，根深蒂固在她心里蔓延的贪欲和偏执，被她自己出卖给了贺曦。
这让宣昭生出点自厌，就凭她现在这幅让众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怎么奢求贺曦心甘情愿同她在一起。
“是我说了疯话，”宣昭低声叹道：“冒犯……姑娘了，姑娘自己先吃，长公主府很安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完宣昭便离去，背影甚至难得有些仓皇。
贺曦却也没了吃饭的心情，她停下筷子，心头千思万绪纠缠不清，简直不知何处理起。
唯一清晰的竟是宣昭方才离去的背影，垂下的眼眸，让贺曦的心突然就抽痛起来。
她捂住心口，这阵疼痛有点不对劲，更像自己前世猝死时的疼痛。
前世的伤痛还会带到今生？
不过疼也只疼一会儿，缓过来贺曦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我在做什么？宣昭救了她，而且宣昭是个很好的人，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让宣昭难过啊……
可不让宣昭难过，就要同意去成亲，更何况，宣昭是喜欢穆兴，喜欢夭夭，还是……
她？
贺曦摇摇头，还是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些。
侍女看她很久没再动筷，上前轻声道：“姑娘？”
“嗯？”贺曦猛地回神，抱歉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
侍女体贴地一笑：“姑娘若是吃好了，殿下准备了院落，姑娘可以去那里歇息。”
贺曦心不在焉，便随她去，甫进了门，才瞪大了眼。
这院落，得有现代两三个别墅那么大了吧，还自带温泉，花园，门上匾额写着三个大字“满庭芳”。
“姑娘若有什么需要，我等就在外面值班，姑娘随时传唤即可。”
“好的，多谢。”
贺曦点头向她致谢，侍女却捂嘴笑了：“姑娘这习惯倒有些像大人，就算是对奴仆小厮，也是要道谢的。”
“嗯？”贺曦讶然道：“殿下，怎么会有这种习惯？”
“周围人都说，她少时在外颠沛流离惯了，没过几天王公贵族的好日子，再加上她的一位母亲也是平民，所以看谁都一样。”
贺曦半是心疼半是欣慰：“这应该是件好事吧？”
侍女摇摇头：“是好事坏事难说，反正经常被人说是装腔作势，知霜姐劝了她很多回，没什么用。”
贺曦沉吟了一会儿：“那她和我待你们这般，你们会觉得高兴还是会不习惯？”
“我觉得姑娘这话问的挺奇怪的，”侍女眼睛张大的时候溜圆，见贺曦问的认真，抿了抿唇说：“一开始很惶恐，但……好像总归是好的。”
贺曦笑道：“或许这就是你们殿下坚持的原因？她是为你们这样做又不是为说闲话的人。”
侍女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姑娘说的好有道理，”她又是叹又是笑着摇头：“不过，殿下现在也不在外人面前这样说了，总归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做个让人敬爱的公主，掌权也是要让人敬畏的。”
“这样，”贺曦又晃过宣昭寥落的背影，来回折磨自己的衣袖，道：“那……殿下现在。”
“应该是回屋闭关修炼了。”
“哦，好。”
贺曦得了这个回答才有些逃避似的进了门。
她走进内室的桌案前坐下，花香顺着窗户飘进屋内，这大概是整个公主府地段最好的位置，阳光照进来，便越发显得温暖安谧，就连她放手的桌子，都是被磨平了棱角软刺，触手平滑。
贺曦垂下眼眸想，她能以什么身份接受宣昭的善意？
没有身份，她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能有什么身份？
贺愉似乎是看出她什么想法，不明所以：“宿主，你又不是身穿，为什么说自己没有身份？”
贺曦长叹了口气：“身穿才是真的有自己的身份，魂穿我所作所为的一切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冠的是夭夭的名姓。”
“她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但不代表我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假装她就是我，事实就是，要成婚我就要用夭夭的身体和名姓去和我自己心悦了很久的人拜堂交杯甚至上床！”
“你……是……”贺愉不确定地问：“觉得这样很委屈自己吗？”
“难道这样不先是对夭夭的委屈吗？”贺曦站起来，揉了揉额角，低低地说：“抱歉，是我太好钻牛角尖，我明白你已经做的很周全了，给我和夭夭一个重新活下去的机会，也征得了我们同意，只是……”
“我理解，”系统面板似乎错乱了一会儿：“宿主，你还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没有一进来就把所有人事都当成一个故事一本书的人，我或许该庆幸你愿意这样想，就必然不会对这个世界的崩塌置之不理。”
“身体是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真实存在过的人，估计是无论如何都很难做到顶着别人的脸生活，更遑论是涉及到情爱这种极亲近极私密的事了。”
“是我太得寸进尺了，”贺曦苦笑着摇摇头：“你已经处理的很周全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我怕是真做不到用另一个人的身体去和宣昭亲吻拥抱或上床，所以我不会同意。”
贺愉：“……那不如这样，我……”
她突然抽风似的一颤：“宿主，有问题咱们待会儿再说吧，你要拯救的对象出事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