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营一千五百人,都是从屯田军中挑选的精壮。林曦把他们交给王铁柱和李慕兰,要求三个月内练成。
“王千总,预备营的训练标准,跟义勇军一样。不能因为他们是预备的,就放松。”林曦站在校场上,晨风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王铁柱抱拳,声如洪钟:“是,林大人!您放心,三个月后,这批兵要是拉不上去,您砍我的脑袋!”
林曦看了他一眼:“砍你脑袋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
王铁柱嘿嘿一笑:“那您就等着瞧吧。”
训练从第一天起就开始了。
每天天不亮,营房里就响起急促的号角声。一千五百人在黑暗中摸爬起来,穿衣、束带、取兵器,一气呵成。稍有懈怠,值班的把总就是一脚踹过来。
“磨蹭什么!鞑子攻城的时候会等你穿好衣服吗?”
预备营的士兵大多是庄稼汉,种地在行,打仗却是头一回。队列训练是最基础的,也是最枯燥的。立正、稍息、左转、右转、齐步走——光是这些动作,王铁柱就让他们练了整整五天。
一个老兵在队列里嘀咕:“俺种了半辈子地,从没学过走路。”
王铁柱听到了,大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觉得走路简单?那好,你走一个给老子看看。”
老兵挺起胸膛,大步往前走。王铁柱从后面一脚踢在他腿弯上,老兵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步子太大,队伍散了!”王铁柱吼道,“战场上,几千人一起冲锋,你一个人跑快了,后面的人撞上你的刀尖,谁死?你死!”
老兵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回到队列里,一步一步地练。
“队列不是走给鞑子看的,是走给你们自己看的。”王铁柱站在台上,声音洪亮,“战场上,几千人挤在一起,没有队列,自己人踩自己人。有队列,就是一道墙。鞑子的骑兵冲不垮你们,你们就能活。”
到了第六天,开始练阵型。步兵分成三排,前排蹲下,第二排弯腰,第三排站立。每人手持长矛,矛尖朝前,听到号令同时刺出。
“第一排,刺!”
几百根长矛同时刺出,呼呼生风。站在对面的王铁柱面不改色,矛尖停在他胸前半寸处。
“收!”长矛收回,第二排上前,继续刺。
如此反复,一个动作要练上百遍。士兵们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一个人喊停。
王铁柱背着手在队列后面转悠,嘴里不停地说:“你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少流一碗血。老子当年在辽东,跟鞑子拼过刺刀。那一仗,我们三百人,对面五百人。活下来的不到一百。活下来的,都是平时练得最狠的!”
李慕兰负责骑兵训练。她从预备营中挑出了二百个会骑马的,编成两个骑兵哨,日夜操练。
骑兵的训练比步兵更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喂马、刷马、备鞍。李慕兰要求每一个骑兵都要和自己的马建立默契。
“马是你的腿,你的命。你对它好,它才救你。”李慕兰站在马厩前,手里拿着一把刷子,亲自示范如何刷马。
一个新兵凑过来问:“李千总,这马认生,不让俺靠近咋办?”
李慕兰看了他一眼:“你蹲下来,别站着。马怕高个子。你先伸手给它闻,它不躲了再摸。”
新兵照做了,蹲在地上,把手伸到马鼻子前。马喷了两口气,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掌。新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骑兵的训练内容分三块:骑术、射术、冲阵。骑术包括上马、下马、策马、转弯、急停。李慕兰在训练场上摆了一排木桩,要求骑兵在疾驰中绕过木桩,不能碰到。
一开始,不断有人从马上摔下来。有的摔断了胳膊,有的摔断了腿。李慕兰让人把伤员抬去治伤,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下一个。”
“李千总,这样练会不会太狠了?”一个新兵小声问。
李慕兰转过头,目光像刀一样:“战场上,鞑子的刀砍过来的时候,你跟他商量商量,能不能轻一点?”
新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射术训练更残酷。骑兵要在疾驰中张弓搭箭,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李慕兰的标准是十箭中七箭。达不到的,加练一个时辰。
冲阵训练是最危险的。骑兵排成两列,手持长矛或马刀,朝假想的敌阵冲锋。冲到近前时,两列骑兵突然分开,从两侧掠过,然后在阵后重新集结。这个动作要求极高的默契和纪律。
第一次演练时,有两匹马撞在一起,骑兵摔出去,当场昏迷。李慕兰让人把伤员抬走,面不改色地喊:“继续!”
一个月后,预备营的士兵脱了一层皮,但脱胎换骨。队列整齐了,阵型熟练了,骑兵能在疾驰中射中靶心了。
王铁柱站在林曦面前,胸脯拍得砰砰响:“林大人,这批兵,能上战场了!”
兵有了,但军官不够。
义勇军现有军官一百多人,都是从登州之战中打出来的老兵,能打仗,但不识字的多。王铁柱识字有限,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而且那个“柱”字还经常少写一横。李慕兰稍好,能看懂公文,但写起来吃力。基层的什长、把总,更是大字不识几个。
林曦在议事堂里翻着花名册,眉头紧锁。
“陈赞画,你帮我看看,义勇军里识字的军官有多少?”
陈明远接过花名册,翻了一遍,摇头:“林大人,一百二十个军官,识字的不到三十人。能写公文的,不到十人。”
“三十人。”林曦放下花名册,“那预备营怎么办?一千五百人,需要多少军官?”
陈明远算了算:“按编制,一千五百人需要一个千总、三个把总、十二个什长。加上副手,至少二十个军官。可现在预备营一个军官都没有,全靠王千总和慕兰姐撑着。”
林曦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陈赞画,你帮我写一份告示,贴到莱阳县各处。招募有从军经验、识字的青壮年,优先录用。”
告示贴出去三天,来应征的只有五个人。四个是退伍的老兵,识字不多;一个是落第秀才,读过书,但从未摸过刀枪。
林曦叹了口气。她知道,光靠招募解决不了问题。她需要自己培养军官。
“沈姑娘,我想在莱阳县建一座学堂。”林曦找到沈清涵。
沈清涵正在账本上核对着什么,闻言抬起头:“林大人,学堂教什么?”
“教识字、算术、兵法、火器操作。将来,咱们的军官不能只会抡刀,还要会看地图、写报告、算粮饷。没有文化,干不了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