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兵,本官来给你介绍一个人。”杨嗣昌侧身让开。
秦良玉放下茶碗,站起来抱拳。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杨大人,这位是……”
“登莱义勇军守备,林曦。”杨嗣昌笑着说,“就是本官跟你提过的那个女将。”
秦良玉的目光落在林曦身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从林曦的脸看到她的腰刀,从腰刀看到她身后的王铁柱。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是惊讶林曦是女子,而是惊讶她如此年轻,却有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练。
“你就是林曦?”秦良玉问,声音沙哑但有力,“那个在登州之战中烧粮草、围登州的女将?”
林曦抱拳,躬身道:“秦总兵过奖。卑职林曦,久仰秦总兵威名。”
秦良玉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话。老身在四川就听说过你。一个女人,能做到守备,不容易。”
林曦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秦总兵一个女人,能做到总兵,更不容易。”
秦良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口白牙,像个慈祥的老奶奶。但林曦知道,这个老奶奶杀起人来,比任何人都干脆。
“好。老身喜欢你。”秦良玉拍了拍林曦的肩膀,手掌厚实有力,“坐下说话。”
两人落座。杨嗣昌在旁边陪着,亲自给两人倒了茶。
秦良玉问:“林守备,你的火器兵,练得怎么样?”
林曦说:“燧发枪九百支,红衣小炮十五门。练了一年多,能打仗了。”
秦良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盯着地图:“火器是鞑子的克星。袁督师在宁远就是用火器守城,打退了努尔哈赤。你的火器兵虽然不是守城,但道理是一样的。只要阵型不乱,鞑子的骑兵冲不进来。”
林曦说:“秦总兵说得对。卑职正是这样想的。火器兵怕的是近身肉搏,所以需要白杆兵这样的精锐在两翼保护。”
秦良玉放下茶碗,目光锐利起来:“老身的白杆兵,擅长山地作战,平原不是强项。你的火器兵,正好互补。咱们一起打,怎么样?”
林曦说:“卑职正有此意。秦总兵身经百战,卑职愿听秦总兵调遣。”
秦良玉摆了摆手,花白的头发在烛光下闪着银光:“老身老了,冲锋陷阵还行,动脑子的事,不如你们年轻人。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老身觉得可行,就照你说的办。”
林曦也不推辞,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她从墙上取下一根木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秦总兵,据斥候探报,鞑子这次入边的主将是贝勒岳托。岳托是代善之子,努尔哈赤之孙,三十来岁,身经百战。他这次入边,抢了不少东西,准备从得胜口出关回师。”
秦良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仔细看着林曦手指的位置。
“得胜口南边三十里处,有一个山谷,呈葫芦形,口小肚大,两边是陡峭的山坡,正好架设火炮。鞑子从北边过来,进入谷口后,队伍会拉得很长,前队出了谷口,后队还在谷外,首尾不能相顾。而且山谷中没有岔路,鞑子想跑也跑不掉。”
秦良玉眼睛一亮,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伏击?”
“对。卑职想在谷口两侧的山坡上埋伏火炮和火枪手,等鞑子前锋进入谷中,火炮齐发,火枪齐射,打他个措手不及。白杆兵埋伏在山谷两侧,等鞑子乱了,从两翼杀出,砍他们的侧翼。”
秦良玉沉吟片刻,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伏击可以,但鞑子斥候众多,怎么不让他们发现?”
林曦说:“卑职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山谷周围的山林茂密,卑职的斥候提前三天潜伏进去,鞑子斥候一出现,他们就躲进山林。鞑子斥候人数虽多,但地形不熟,几次巡逻都没有深入。另外,需下令全军不许生火做饭,只吃干粮。鞑子斥候把注意力都放在宣府北边的明军身上,很难想到有一支从山东来的军队已经绕到了他们的侧翼。”
秦良玉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好。伏击之后呢?鞑子吃了亏,一定会集结主力来报复。”
林曦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伏击之后,咱们不退。选一个有利地形,背靠山,正面开阔,两侧有河流,让鞑子只能从正面冲锋。卑职的火器在正面,秦总兵的白杆兵在两翼。鞑子冲锋时,卑职的火炮先轰,燧发枪再打。等鞑子乱了,秦总兵的白杆兵从两翼杀出。”
秦良玉听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好!就这么办!老身的白杆兵,等你信号。你负责正面指挥,老身给你压阵。”
林曦抱拳,腰弯得很深:“卑职遵命。”
杨嗣昌在旁边听着,心中大喜。两个女将,一个火器精良,一个近战勇猛,正是一对好搭档。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笑着说:“秦总兵,林守备,本官以茶代酒,预祝你们旗开得胜!”
三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