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对这个地形非常满意，用马鞭指着坡顶说：“好地方。鞑子的骑兵只能从北边来，你的火器全部对准北边，老身的白杆兵守东西两侧，防止鞑子涉水绕过来。”
林曦又提议在坡顶修筑防御工事：“卑职想在坡顶挖三道壕沟，壕沟前面竖两排木栅。鞑子的骑兵冲到壕沟前，速度就慢了。燧发枪队在壕沟里射击，安全得多。”
秦良玉点头：“挖。老身的白杆兵也帮忙挖。老身倒要看看，是鞑子的马快，还是咱们的铲子快。”
义勇军和白杆兵花了一天一夜，在黄土台坡顶挖了三道壕沟，竖了两排木栅。壕沟深五尺，宽八尺，人马都跳不过去。木栅用粗木桩钉成，间隙正好可以伸出枪管。挖出来的土堆在壕沟前面，又形成了一道矮墙。
火炮架在坡顶的最高处，十五门红衣小炮一字排开，射界覆盖整个北坡。炮手们把炮弹和火药堆在炮位旁边，整整齐齐，伸手就能够到。燧发枪队分三排，分别部署在三道壕沟里。第一排射击后，退到后面装填，第二排上前射击，第三排再上前，循环往复，火力永不间断。
白杆兵部署在东西两侧，每侧一千五百人。秦良玉亲自坐镇西侧，副将坐镇东侧。她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巡视，不时停下来对士兵说几句话。那些士兵看到她，腰板都挺得更直了。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鞑子来。
三天后，岳托果然来了。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条黑线，然后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后金骑兵排成几列纵队，黑压压地涌过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岳托亲自督阵，几百面战鼓同时擂响，鼓声如雷，声势惊人。
这次他没有派包衣打头阵。他知道包衣在面对火器时毫无用处，只会挡路。他直接派出了精锐骑兵，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冲过义勇军的火力网，然后与白杆兵近身肉搏。
岳托的想法很简单：明军的火器虽然厉害，但装填慢。只要他的骑兵能冲到近前，明军的火器就来不及装填，到时候就是肉搏战。后金骑兵最擅长的就是肉搏，明军根本不是对手。
林曦站在坡顶，用望远镜观察。后金的前锋大约三千骑，后面跟着中军五千骑，再后面是后卫。岳托把所有的骑兵都押上了，打算一举冲破义勇军的防线。
“火炮准备！”林曦下令，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十五门红衣小炮同时装弹。炮手们点燃火绳，瞄准了后金骑兵的前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汗珠，但手很稳。
后金的前锋进入射程。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林曦举起红旗，猛地落下。
“放！”
十五门火炮同时开火，水泥弹和石弹砸进后金骑兵的队列里。炮弹落地，炸开，碎石和水泥块四散飞溅。后金的战马被吓得乱跑，骑兵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骑兵踩死。但后金的冲锋没有停。他们训练有素，前排倒了，后排补上，继续往前冲。
“燧发枪准备！”林曦下令，红旗再次举起。
第一道壕沟里的三百支燧发枪同时举起来，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后金骑兵。
“放！”
三百支枪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般射向敌骑。冲在最前面的后金骑兵纷纷中弹落马，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烟雾弥漫在坡顶，呛得人睁不开眼。
但后金的冲锋还是没有停。岳托在后面看到义勇军的火力如此凶猛，脸色铁青，但他没有下令撤退。他知道，这个时候撤退，队形一乱，死的人更多。
“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放！”
第一排退到后面装填，第二排上前，又是一轮齐射。后金骑兵冲到第一道壕沟前，被木栅挡住，速度慢了下来。骑兵们用马刀砍木栅，用马撞木栅，但木栅纹丝不动。这时第三排又上前，又是一轮齐射。
三排轮流射击，火力密不透风。后金的骑兵冲到第二道壕沟时，已经死伤惨重，队形完全乱了。壕沟前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后面的骑兵被尸体绊倒，摔得人仰马翻。
岳托终于扛不住了，下令撤退。但撤退命令一下，后金的骑兵更是乱成一团，自相践踏，死伤无数。撤退的骑兵撞上冲锋的骑兵，两股人马搅在一起，谁也动不了。
“秦总兵，该你了！”林曦对传令兵说。
传令兵举起红旗，朝两翼挥舞。
秦良玉看到信号，拔出长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大喊一声，声音苍老但有力：“白杆兵，冲！”
三千白杆兵从东西两侧杀出来，手持白杆长矛，朝后金骑兵的侧翼冲去。白杆矛有一丈二尺长，矛头下面有一个铁钩，可以钩马腿，也可以攀城墙。白杆兵们用铁钩钩住后金骑兵的马腿，战马摔倒，骑兵被拖下来，被白杆兵一矛捅死。
秦良玉骑在马上，冲在最前面。她的银甲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的长刀挥舞起来，刀光如雪，一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杀起人来比年轻人还猛。
岳托见大势已去，带着残兵败将仓皇逃窜，从得胜口逃回关外。他的大旗倒在地上，被马蹄踩得稀烂。他连头都不敢回，只顾打马狂奔。
这一仗，义勇军和白杆兵斩获后金首级一千余颗，俘虏包衣百姓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两千匹，粮草、兵器、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义勇军伤亡三百余人，白杆兵伤亡五百余人。
战后，秦良玉站在黄土台坡顶，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战利品，沉默了很久。风吹起她花白的头发，她的眼中有一丝悲凉。
“林守备，”她忽然说，“你说，咱们这样打下去，能打赢吗？”
林曦站在她旁边，同样看着这片战场。夕阳把整个山坡染成了血红色。
“能。”林曦说，“只要咱们不放弃，就一定能打赢。”
秦良玉转过头，看着林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坦然。
“好。老身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