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你起来。”皇太极走回御座,“罚银五千两,降级留用。下次,不要再轻敌了。”
岳托磕头谢恩,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阿济格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岳托是代善的儿子,代善是皇太极的哥哥,在八旗中势力很大。皇太极罚岳托,是在敲打代善。阿济格心里清楚,所以他高兴。
多尔衮面无表情。他和岳托没有仇,但也不希望岳托得势。八旗内部,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各旗旗主之间明争暗斗,互相倾轧,皇太极居中平衡,谁强就打谁,谁弱就扶谁。岳托这次败了,正好给了皇太极打压代善一系的借口。
岳托站起来,退到一旁,脸色铁青。
皇太极又问:“那个林曦,你们谁听说过?”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回答。一个女游击,在明朝的武将序列里,根本不值一提。但这个女人,居然用两千五百人挡住了岳托的两万大军。
“汗王,臣派人去查。”多尔衮站出来。
皇太极点了点头:“查清楚。这个女人,如果不能为后金所用,就一定要除掉。”
代善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皇太极在敲打他,但他没法发作。岳托是他的儿子,打了败仗,理亏。他只能把怒火压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算账。
而阿济格和多尔衮,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件事扩大自己的势力。
凯旋后的第三天,一顶轿子停在了莱阳县衙门口。
来人是祖大寿的管家,姓祖名福,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一件酱色的绸缎袍子,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他带着几个家丁,抬着几口箱子,箱子上系着红绸。
“林游击,恭喜恭喜!”祖福笑呵呵地抱拳,脸上的褶子堆成了一朵花,“小的是祖大帅府上的管家,特来给林游击道贺。”
林曦坐在大堂上,不动声色。她的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祖管家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有何贵干?”
祖福打开箱子,里面是绸缎、金银、首饰,光彩夺目,映得大堂都亮了几分。
“林游击,祖大帅的侄子祖泽远公子,久仰林游击威名,心生爱慕。祖大帅派小的来,想替公子求亲。两家结为秦晋之好,日后在辽东,祖家必不会亏待林游击。”
林曦心中冷笑。祖泽远,兵部郎中,祖大寿的侄子。这个人她听说过,三十来岁,在京为官,仗着祖家的势力,在兵部呼风唤雨。他看上的不是她的人,是她的兵。两千五百精兵,九百支燧发枪,十五门红衣小炮——这些东西,在任何人眼里都是香饽饽。
“祖管家,卑职出身低微,不敢攀附祖家高门。”林曦的语气不卑不亢,“祖公子青年才俊,当配名门闺秀。卑职一介武夫,不敢误了公子前程。”
祖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堆满了笑容。
“林游击谦虚了。林游击战功赫赫,皇上都知道了。祖大帅说了,只要林游击答应这门亲事,义勇军的粮饷、装备,祖家全包了。林游击的升迁,祖家也包了。以后在朝中,有什么事,祖家替您挡着。”
林曦摇了摇头,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祖管家,卑职不是不识抬举。卑职是武人,粗鄙不堪,实在配不上祖公子。请祖管家回去转告祖大帅,卑职心领了。”
祖福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收起折扇,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林游击,你可想清楚了。祖大帅在辽东经营了几十年,朝中门生故旧无数。你的升迁文书虽然下来了,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你答应了,一切都好说。你不答应——”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曦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祖管家,卑职送您。”
祖福冷哼一声,带着家丁抬着箱子走了。临出门时,他回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威胁:“林游击,你会后悔的。”
林曦站在门口,看着祖福的轿子远去,面无表情。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王铁柱从旁边走过来,咬牙切齿,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林大人,这帮人欺人太甚!仗着手里有权,就想抢人!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林曦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他们又没杀人放火,就是来提亲。我不答应,他们能怎样?”
“他们压着你的升迁文书——”
“升迁文书已经下来了。”林曦说,“他们能压的,是以后的战功。但我不怕。我有兵,有粮,有枪。我不靠他们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