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范永贵今晚要跑!从城北的小路!车都装好了,二十几辆大车,粮食、银子、布匹,全都要拉走!”
林曦笑了。她等了一下午,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王千总,带三百人,去城北的小路口守着。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进了口袋,再动手。记住,人要活的,粮食要完整的。”
王铁柱抱拳:“是!”
“李千总,带二百骑兵,守在城外官道上,防止他们从别的路跑。范永贵这个人狡猾,说不定有备用的路线。”
李慕兰抱拳:“是!”
“陈赞画,你去仓库附近盯着。等范永贵一伙被拿下,立刻带人去接管仓库。把所有的粮食、银子、布匹、药材全部清点造册,一样都不能少。”
陈明远点头:“是,林大人。”
当夜,月黑风高。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伸手不见五指。风从北边刮过来,呜呜地响,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
范永贵带着十几个家丁,押着二十几辆大车,悄悄从城北的小路出城。车上装满了粮食、银子、布匹、药材,还有几箱火药。车轮碾在碎石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其他几家晋商也各自带着车队,跟在他后面,一辆接一辆,像一条长长的蛇。
范永贵骑在马上,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不停地回头张望,又不停地催促前面的车夫快走。
他们刚走出二里地,前面忽然亮起一片火把。几十支火把同时点燃,把山路照得如同白昼。
王铁柱带着三百人,横在路中间,燧发枪齐刷刷地举起来,枪管在火光中闪着寒光。三百人分成三排,前排蹲下,第二排弯腰,第三排站立,标准的射击阵型。
“范掌柜,林大人说了,您哪儿也去不了。”王铁柱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范永贵脸色煞白,掉头想跑。后面也亮起了火把。李慕兰的骑兵队堵住了退路,二百骑兵横在路上,马刀出鞘,马匹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范永贵从马上滚下来,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几个家丁想反抗,被义勇军的枪托砸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范永贵和他的同伙被五花大绑,押回了代州城。林曦坐在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在灯下慢慢地擦拭。刀刃上映出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范掌柜,我说过,三天后我来提粮。你不但不给粮,还想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范永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林游击,小的错了!小的愿意献出所有粮食、银子,只求饶小的一条命!小的一家老小……”
林曦没有看他,对旁边的王铁柱说:“把他关起来。连夜审,把他知道的物资储备地点全部问出来。他不说,就上刑。另外,他同伙的那几家,也分开审,对照着问,看谁说的不一样。”
王铁柱抱拳:“是。”
范永贵扛不住刑,不到半个时辰就全招了。他在代州城里还有三处秘密仓库,城外还有两处,藏在山沟里,连他老婆都不知道。其他几家晋商的仓库、地窖、银库,也都被一一供出。有人藏在城墙根下的地窖里,有人藏在寺庙的夹墙里,有人藏在祖坟的墓室里。
林曦带着人质,挨个去仓库敲门。
“开门。你们掌柜的在这里。他让你们投降。”
仓库里的家丁们看到自家掌柜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打开库门,束手就擒。
一夜之间,林曦缴获了细粮八千石,杂粮一万五千石,白银三万两,布匹两千匹,药材无数。还有十几箱火药,几百斤铁料,甚至还有两箱上好的辽东人参。
陈明远清点完物资,兴奋得手都在抖,账本上的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林大人,这些粮食够咱们吃半年!银子够发三个月的军饷!还有这些布匹,可以给士兵们做冬衣了!”
林曦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把粮食和物资全部充作军需。银子入账,一部分发军饷,一部分留着买药材、买铁料。”
“那些晋商呢?”
“关着。等仗打完了,再处置。派人看守,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人来劫狱。”
崇祯九年(1636年)五月,清军来了。
领兵的还是岳托。他这次带来了三万大军,其中正兵两万,包衣炮灰一万。他要报仇,要把代州城踏平,要把林曦的脑袋带回盛京。出发前,他在皇太极面前立了军令状:不破代州,革职削爵,任凭处置。
斥候的快马一匹接一匹地冲进代州城,带来了同一个消息:鞑子来了,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头。
岳托在城外扎下大营,方圆数里,营帐连绵。营帐排列整齐,每顶帐前都插着旗子——正黄旗、镶黄旗、正红旗、镶红旗……八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牛马嘶鸣声、号角声、战鼓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他派斥候侦察,发现义勇军已经把城墙修好了,城墙上还架着火炮。更让他吃惊的是,城外的村庄里到处都是明军的眼线,他的斥候一出现,就被百姓举报,然后被义勇军的骑兵追杀。
“这个林曦,比上次更难对付了。”岳托皱了皱眉,下令围城。
他没有急着攻城。他知道义勇军的火器厉害,硬攻伤亡太大。他要先消耗义勇军的粮草,等他们粮尽援绝,再攻城。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曦从晋商那里“缴获”的粮食,够四千五百人吃半年。
岳托围了十天,义勇军没有动静。他又围了十天,义勇军还是没有动静。城墙上每天照常操练,照常换岗,炊烟照常升起。
岳托急了。他的粮草也不多了,三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几百石粮食,从关外运来的补给线被义勇军的骑兵不断袭扰,损耗越来越大。
“攻城!”他下令,声音里带着怒火。
五月十八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代州城北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岳托把一万包衣炮灰全部押了上来,驱赶着他们走在最前面。这些包衣大多是明朝百姓,被清军从各地掳来,他们的父母、妻儿都被扣在清军大营里做人质。谁不往前冲,家人就得死;谁逃跑,家人也得死。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木梯,赤着脚,被清军的骑兵驱赶着往前跑,跑得慢的当场被砍倒。
林曦站在城墙上,用望远镜观察。她看到那些包衣的脸——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斗志,只有恐惧。但有些人为了家人能活命,不得不咬着牙往前冲。
林曦放下望远镜,面色平静。她知道,战场上没有两全的选择。她的第一要务是守住代州城,保住四千五百个弟兄的命。包衣是敌人驱赶来的工具,她不能因为怜悯而让自己的士兵陷入危险。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火炮瞄准包衣身后的鞑子督战队,先打掉驱赶他们的人。燧发枪队瞄准包衣中还在往前冲的——越过壕沟、攀爬木栅的,格杀勿论。喊话照常进行,但不要指望所有人都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