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抱拳:“是!”
包衣们越来越近。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城下的壕沟和木栅清晰可见。冲在最前面的包衣看到壕沟,脚步慢了下来。后面清军的督战队骑着马,挥舞着马刀,大声吆喝:“冲!不冲者斩!你们的家人在营里等着你们立功!”
“火炮,放!”
三十门红衣小炮同时开火,水泥弹和石弹砸进清军督战队的队列里。炮弹炸开,碎石和水泥块四散飞溅,战马被吓得乱跑,骑兵从马上摔下来。督战队阵脚大乱,暂时顾不上驱赶包衣了。
与此同时,义勇军的士兵们齐声高喊:“趴下!往两边跑!不要替鞑子卖命!”
包衣们听到了喊声,有的人犹豫了,趴在壕沟边上不敢动。有的人趁督战队被打散的工夫,拼命往两边跑。但还是有一批包衣——那些家人被扣得最紧、最不敢退缩的人——继续往前冲。他们跳进了壕沟,爬了出来,冲到了木栅前面,开始攀爬木栅。
“燧发枪队,瞄准攀爬木栅的包衣。打!”
三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铅弹射向正在攀爬木栅的包衣。十几个人中弹倒下,从木栅上摔下去。后面的人被吓住了,但清军的督战队很快又补了上来,用刀逼着他们继续冲。一批倒下,又一批补上。
林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些人是被逼的,但战场上没有怜悯的位置。如果他们翻过木栅、爬上城墙,死的就是义勇军的弟兄。
“继续打。不要停。”
包衣们死伤惨重,但他们的牺牲为清军正兵争取了时间。
包衣散了,清军的正兵露了出来。黑压压的骑兵排成几列纵队,铠甲在晨光中闪着青光,马刀举过头顶,刀刃连成一片,像一道钢铁的波浪。岳托把正兵分成三队,第一队主攻,第二队准备,第三队休息,轮番上阵。
“火炮,转向清军正兵!”林曦下令。
三十门红衣小炮重新瞄准。炮手们用推弹杆把炮弹推实,用铁针扎破药包,点燃火绳。
清军的第一队进入射程。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放!”
三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声如雷,震得城墙上的砖石都在抖。水泥弹和石弹砸进清军的队列里,一发水泥弹正中一名牛录额真的战马,马腿被炸断,马身倒下,把骑手压在下面,后面的骑兵来不及收缰,直接从他们身上踩了过去。
清军死伤惨重,但冲锋没有停。他们训练有素,前排倒了,后排补上,继续往前冲。
“燧发枪准备!”林曦下令。
第一道城墙上的三百支燧发枪同时举起来,枪口对准了冲过来的清军。
“放!”
三百支枪同时开火,白烟从城墙上腾起,铅弹如暴雨般射向清军。冲在最前面的清军纷纷中弹落马,有的人被击中胸口,从马上栽下去;有的人被击中面门,鲜血飞溅。
但清军的冲锋还是没有停。后面的骑兵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云梯已经架到了城墙上,几个清军开始往上爬。
“第二排,上前!放!”
第二排的三百支枪又响了,爬在最前面的清军被铅弹击中,从梯子上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
“第三排,上前!放!”
第三排的三百支枪同时开火,城下又倒下了一片。
三排轮流射击,火力密不透风。但清军实在太多了,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城下的清军尸体堆成了小山,后面的骑兵被尸体绊倒,摔得人仰马翻,但岳托在后面看着,脸色铁青,却没有下令撤退。
他知道,这是歼灭林曦最好的机会。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清军发起了四次冲锋,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城墙上到处都是弹痕和血迹,义勇军的火药消耗了大半,铅弹也所剩无几。燧发枪的枪管打得滚烫,有的士兵手上烫出了水泡,咬着牙继续装填。
王铁柱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他的左臂被一支流箭擦伤,血流了一袖子,他撕了一块布缠上,继续指挥。
一个士兵被清军的箭射中肩膀,倒在地上,咬着牙不喊疼。旁边的战友把他拖到城墙后面,刘大夫带着医疗队冲上来,用酒精清洗伤口,撒上金创药,用绷带缠紧。那个士兵疼得满头大汗,但一声没吭,包扎完了又拿起枪回到垛口后面。
林曦站在城墙上,一直在观察清军的动向。她的左肩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了官服,她没有在意,只是用一块布按了按。
傍晚,清军终于退了下去。城下留下了上千具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义勇军伤亡三百余人,其中阵亡八十余人,伤二百余人。义民军也伤亡了一百多人。
林曦看着那些被抬下来的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沉默了很久。她没有下令去救包衣的家人——她的人手不够,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守城上。那些包衣的家人,她救不了。这不是她冷血,是她没有选择。
夜里,林曦把王胡子和刘黑子叫来。
油灯下,她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满了箭头和标记。
“明天,清军还会攻城。你们带着义民军,从东西两门出去,绕到清军的侧翼。等他们攻城的时候,你们从两侧杀出,打乱他们的阵脚。”
王胡子问:“林大人,咱们不守城了?”
“守。但不能只守。死守就是等死。我们要主动出击,前后夹击。”
刘黑子握紧了刀柄,咬着牙说:“林大人,您放心。俺这条命是您给的,明天俺就是死,也要咬下鞑子一块肉。”
林曦看了他一眼:“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带着你的弟兄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