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清军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

岳托这次投入了更多的兵力。他把正兵分成三队，轮流攻城，不给义勇军喘息的机会。第一队攻，第二队准备，第三队休息，轮番上阵，一波接一波。

义勇军的火器打了一上午，火药消耗殆尽，铅弹也所剩无几。城墙上的士兵疲惫不堪，有的人连续装填了几十次，手指都磨破了皮，端枪的手在发抖。燧发枪的枪管烫得能煎鸡蛋，有的士兵把枪管泡在水桶里降温，水桶里的水都冒热气了。

清军的云梯又一次架上了城墙，几个清军已经爬到了垛口边。王铁柱带着亲兵冲过去，用长矛把梯子顶开，梯子向后倒去，上面的清军惨叫着摔下去。

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来。清军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城墙上开始出现肉搏战。一个清军翻过垛口，挥刀砍向一个义勇军士兵，那个士兵用枪托格挡，两人扭打在一起。王铁柱冲过来，一刀捅穿了清军的后背。

就在清军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东西两侧突然杀出两支队伍。

王胡子带着义民军从东门杀出，直扑清军的右翼。他光着膀子，挥舞着一把大刀，嘴里喊着“杀鞑子”，冲在最前面。八百个义民军士兵跟在他后面，嗷嗷叫着冲进清军的队伍里。

刘黑子带着义民军从西门杀出，直扑清军的左翼。他带着人从侧面插入，把清军的队伍拦腰截断。

清军正在全力攻城，侧翼空虚，被义民军杀了个措手不及。右翼的清军正在往城墙上爬，突然背后杀出一支队伍，阵脚大乱。有的清军来不及转身就被砍倒，有的掉头想跑，和后面冲上来的自己人撞在一起。

林曦看到机会，下令打开城门，带着义勇军主力杀出。

义勇军和义民军前后夹击，清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岳托在后方看到这一幕，暴跳如雷，连砍了两个后退的千夫长，但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

清军溃退了。骑兵、步兵、辎重队混在一起，自相践踏，死伤无数。义勇军和义民军追杀了一阵，斩获颇丰。

岳托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他的大旗倒在地上，被马蹄踩得稀烂。他连头都不敢回，只顾打马狂奔。

代州城保住了。

林曦站在城墙上，看着清军溃逃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左肩还在疼，官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王铁柱跑上来，满脸是血，但笑得像个孩子：“林大人，鞑子跑了！代州保住了！”

林曦点了点头。她没有笑。

她转过身，看着城下那些被抬下来的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四百多个弟兄，永远留在了代州城下。

“清点伤亡，抚恤阵亡弟兄。伤员好好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王铁柱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是。”

林曦又看了一眼城外那些散落的包衣尸体。他们中的大多数，到死都没能回家。她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他们的家人。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她想做就能做到的。

代州之战结束后，林曦清点了伤亡。

义勇军两千五百人，战死一百二十人，重伤八十人，轻伤二百余人。义民军两千人，战死二百余人，重伤一百余人。清军的伤亡至少是义勇军的三倍以上。若是如实上报，这又是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捷。

但林曦没有如实上报。

她坐在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摊着战报草稿。陈明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笔，等着她口述。

“义勇军伤亡过半，粮草殆尽，火器损耗十之七八，急需休整。”林曦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公文。

陈明远一愣：“林大人，咱们明明没有伤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