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轩程的脸白得像纸。

“他让你做了什么。”王知安继续问，语速没有任何变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审讯机器。

“签……签了一份协议……”杨轩程的声音越来越小，“工程合作意向书……他说签了就能入股……赚大钱……”

“协议在哪。”

“书桌……第三个抽屉……”

王知安没有动。

书桌的抽屉自己弹开了，里面那沓乱七八糟的文件飘了出来，在空中一一展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动着。

最下面那张纸飘到最上面，稳稳地停在王知安面前。

他看了一眼，语气没有波澜：“寄身契约。”

“哦？”肖启云的声音凑过来。

虽然他本人看不见，但杨轩程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空气里多了一阵凉飕飕的风。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哟，还挺正规，有标题有正文还有违约责任。‘期满后命魂归还’，这话写出来不嫌丢人吗？命魂被吸走了还能还？当人傻呢？”

他顿了顿，看了杨轩程一眼。

“哦，还真有人信。”

杨轩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王知安没看杨轩程，目光落在那张契约上：“第二个问题。那个姓裴的，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杨轩程咽了口唾沫，“他说我爸的老宅……那块地下面有好东西……如果我能说服我爸把老宅卖了或者抵押了，他就多给我一成股份……”

杨轩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宅。”王知安重复了一遍。

“对……老宅……”杨轩程的声音急切起来，“他说那块地现在不值钱，但以后拆迁能翻好几倍。我爸死活不肯卖，我就想着……要是能把产权弄过来……”

“所以你做亲子鉴定，是因为他？”肖启云忽然插嘴。

杨轩程一愣，随即摇头：“不是。鉴定是我自己做的。”

他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我爸一直不支持我做生意。我看中好几个项目，他都说不靠谱。我朋友都说，要是亲生的，早就拿钱砸了。我就去做了鉴定——”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果然不是。”

王知安面无表情。

肖启云的声音从空气里飘出来，慢悠悠的：“所以你觉得你爸不支持你，是因为你不是亲生的？”

“不然呢？”杨轩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给别人投项目眼睛都不眨，到我这儿就是‘再想想’、‘不靠谱’。他那些项目就靠谱了？不就是觉得我不是亲生的，不想把钱花在我身上——”

“那个姓裴的介绍给你的工程，”肖启云又问，“你实地看过吗？”

杨轩程的嘴张了张。

“做过市场调研？”

“……没有。”

“看过施工图纸？”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它能赚钱？”

杨轩程说不出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肖启云的声音飘过来，不咸不淡的：“因为有人告诉你它能赚钱，你就信了。你爸告诉你它不靠谱，你不信。你宁可信一个网上认识的陌生人，也不信养了你二十年的爹。”

“那是因为——”杨轩程的声音梗住了。

“因为什么？因为他不是你亲爹？”肖启云笑了，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爸养了你二十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你管这叫‘防着你’？”

杨轩程的脸涨红了。

“他要是真把我当亲儿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是收养的，然后等你长大了拿这个当借口，把自己所有的不行都怪到他头上？”肖启云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看，你现在不就在干这事吗？”

杨轩程的拳头攥紧了。

“第三个问题。”王知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刚才的对话根本不存在，“姓裴的让你在老宅的事上做什么。”

杨轩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他让我想办法把老宅的产权弄过来。我爸不肯卖，我就想——反正我户口本上写的是他儿子，继承权也是我的——”

“所以你在等他死？”肖启云问。

杨轩程没说话。

沉默就是回答。

王知安看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转身向门口走去。

“哎，这就走了？”肖启云的声音跟在后面，“不留点什么？比如一个小教训？”

王知安脚步未停。

“没必要。”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