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签了寄身契约。”

王知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淡漠得像冬天的风。

“命魂已经抽走了。找不回来。”

肖启云沉默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杨轩程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恐惧、悔恨、不甘——搅在一起，化成一张丑陋的脸。

那张契约从他面前飘过，轻飘飘地落在床上。

“可惜了。”肖启云说。

“可惜什么？”王知安在门外问。

“可惜杨老板那么好的一个人，”肖启云的声音淡下来，“养了这么多年，养出一条白眼狼。”

他没有再看杨轩程，飘出了房间。

工地那边，苗娜和黑影赶到的时候，月亮正好被一片乌云吞没。

那些土方、基坑、建筑材料堆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轮廓模糊，影影绰绰。

但苗娜能感觉到。

那些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黑气，像蛛丝一样细密，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整个工地。

“就是它？”苗娜问。

黑影飘在她身侧，身形模糊，但他的姿态很稳。

“嗯。修行了十几年的地妖。根基不稳，但吞了不少魂魄，体型撑得很大。”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淡然，“虚胖。”

苗娜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对付它，有把握吗？”

黑影没回答，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方向没有五官，但苗娜莫名觉得他在笑。

“百年前仙山上那些成了精的老妖物，我都没放在眼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这种货色，要不是没实体，一巴掌的事。”

苗娜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得，好像现在没实体就很了不起似的。

不过……好像确实挺了不起的。

她想起出发前王知安交代的话——“你负责救人，他负责打架。”

当时她还觉得王知安是在小看她。

现在想想，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纯粹是分工明确。

“行，”苗娜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我去找阵眼。你慢慢玩。”

黑影飘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向深坑中央。

地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由魂力凝聚而成的手掌已经拍在了它的胸口上。

轰——

地妖的身体猛地后仰，胸口炸开一个巨大的洞，黑气四散飞溅。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回深坑里。

“你——！”

地妖稳住身形，那两个幽绿色的眼眶死死盯着黑影。

它的胸口在缓慢愈合，但速度远不如之前对付普通魂魄时那么快。

黑影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慢。”他说。

就一个字。

地妖的绿火猛地暴涨。

苗娜没空看热闹。

她绕过缠斗的两团黑影，向深坑边缘跑去。

坑底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密密麻麻的魂魄挤在一起。

无数道黑气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汇聚到上方的地妖体内，像一根根吸管，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们的魂力。

一百三十七个。

苗娜蹲在坑边，手心渗出冷汗。

她是苗家的传人，寄生术是苗家的看家本事。

救人，尤其是从这种阵法里救人，她比任何人都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