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会天雷勾地火,今宵尚不得知。
但确实有个晴天霹雳在第二天一早轰隆而来。
“为什么要辞职?”今宵松开了开车门的手,直勾勾地看向岑不晚。
明明他刻意避开了顾洁说的话,满心希望至少可以让岑不晚依旧拥有像现在这样的生活。
他们依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依然可以用同样的称呼喊他的家人,就像以前一样。
至少先度过这段时间,度过顾洁那猝不及防的余震。
而再以后,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还没有底。
可这一切落在岑不晚的心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今宵给他们划的那条界线,是一道逾越即破坏的结界。而他和今宵一样,不忍心破坏。
结界之内像世外桃源一般,祥和宁静。而他是外来人,通行令不匹配,只能被隔绝在门外。
时间是要向前的,即便他们都愿意站在原地,时间也会推着他们往前走。
就像时间会推着今宵去相亲,着急结婚生子一样。
而他已经没法再进一步,固执地守在原处,只会堵住所有人,堵住要从里面出来的人,也会堵住通行令正确要进入的人。
他只能转身,退到一个可以远远看着但不会打扰的地方。
他想解释的有很多,包括一直以来没有对今宵坦白过的心声,包括今宵耿耿于怀的他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这些话,有他心心念念想了很多年的,有反反复复演练了几个月的,也有这两天冒出来的。
但无论哪句,都只会强调他的不舍与沉重,给今宵徒添累赘罢了。
他浅勾嘴角,轻飘飘地说:“朋友的创投公司,给我留了个位置,让我过去。”
今宵恍然如梦,又恍然翻醒。
岑不晚顶着实习生的名义来星际,曾经唱了一出苦情戏,要他帮他转正。这几个月,每天都在厨房与烟火共盛,与他同进同出,和他去爱聊家长里短的老家,竟让他产生了错觉,错误地认为岑不晚和他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可他忘了,人家终究是豪门里的人,是毛一飞也要靠牵线搭桥才能化到缘。
他随便一个朋友就可以帮今宵家的民宿焕然一新;随便一投资,就可以让邻居发小家开上热火朝天的连锁餐馆;随便找个人帮忙,就可以约上他预约不上的餐厅。
现在,他有创投公司的朋友特意给他留了位置。
是啊,他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虽不知究竟是什么缘由来了星际,但星际对他来说,终究太小了。
何况,他本就有自己喜欢的人,对今宵,或许只是体面,或许就是露水情缘。
今宵把酝酿好的那句“能不能留下来”默默吞了回去,他哪还有什么资格呢!手指在车门上摸索了两下,终于找到了车门开锁键。
卡扣声响起的同时,他“嗯”了一声。
他想,岑不晚在他这可以永远自由地选择。无论是去往人声鼎沸的热闹中,还是留在灯火通明的家常里。他都坚定地支持岑不晚的决定,有他的爱意,也有他的愧疚。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今宵在下电梯前打破了沉寂:“中午下来吃饭、吗?”他舌头打了个结,临到最后,把“吧!”换成了“吗?”
岑不晚眉眼舒展,笑着说:“好。”
他从来都那么坦荡,坦荡地给今宵做饭,坦荡地跟着他叫他的家人,坦荡地接收今宵的逾越,而今,又坦荡地服从今宵划的界线。
今宵说不上是开心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但心里还是在他说“好”的那一下,把拧巴的结打开了。
他们之间彼此有难言之隐,但至少没有隔阂。
在兄友弟恭的日子里,时间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加速到一眨眼,就过了一个月,到了岑不晚离开的时候。
岑不晚的房间早已添置得满满当当,但他只收拾了一个行李箱,像去出差一样。只是行李箱里放的不是衣服,而是今宵买给他的那套床上用品。
“哥,其他东西我可以先留在这吗?等以后回航城我再来收拾。”
看着没有因为离开就空荡下来的房间,今宵的失落骤然减轻了许多,答得也非常轻松:“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这永远都可以是你的房间。”
岑不晚干干地笑了笑,心里叹着想要的可不是这间。
夜里下过一场秋雨,气温骤然降下来,夹着雨雾的凉风一吹,穿行的人无一不缩着脖子裹紧衣领,行色匆匆。
今宵和岑不晚在车站口告别,或许是因为已经做了一个月的心理准备,或许是岑不晚对罗素和今妙娥说的他以后会常回家看看,让这次的离别看起来更像是一趟出行,今宵的心情还不算沉重。
车在站口只能临停,但今宵还是跟下了车,在岑不晚挥手告别时,抱了过去。
上一次拥抱,是岑不晚反咬一口的那天,是他直接向岑不晚表白的那天,但,也是他划清界线的那天。
这一个月里,他无数次地想过拥抱亲吻他,在看他做饭时,在睡觉辗转反侧时,
在每一个二人时刻,但每次,他都在挣扎中忍住了。
这一次之后,他怕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