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霍曶早有预料。
他神色平静地道:“宝乐精心炼化了她许久,哪怕有胡珍郎的暗中保护,她的内里多多少少也会被煞气影响,成为女僵之王不过是早晚的事。她拼尽心力挣脱操控,并非为了苟活,而是不愿沦为他人手中的杀人工具。”
说到此处,霍曶的语气带了些悲悯,“让胡珍郎亲手砍下她的头颅,是她最后的心愿。”
唯有如此,后续经烈火焚烧,才能彻底魂飞魄散,再无被利用复活的可能。
这番话如寒冬腊月的冰水,将帝漫山从头浇到脚,透心发凉。
他从没想过,胡夫人的决绝竟藏着这般大义,更想不到胡珍郎真能狠下心,亲手终结挚爱之人的性命。
“怎么.....”
他无从想象,胡夫人是如何含泪劝说胡珍郎的,也无法体会,胡珍郎挥剑时,内心承受着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这对愿为彼此豁出性命的夫妻,最终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告别,实在令人唏嘘。
哀嚎的哭声逐渐平息下来,胡珍郎泪流满面,抬头望着他们的方向。
这是帝漫山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痛苦的胡珍郎,他心间颤着,开口想要安慰他一二,可是他读过那么多话本,念过那么多的书,知道那么多大道理,此时却想不到任何能够安慰胡珍郎的话。
胡珍郎却是没有看他。
透过帝漫山的身侧,胡珍郎看着霍曶,眼神里满是无助与哀伤,声音中的哭腔怎么都挡不住:“霍曶大人,怎么办,我的妻子死了,我没有妻子了,是我亲手杀了我的妻子。”
霍曶大人!
这是只有昔日的星辰十二宿才会有的称呼。
帝漫山瞬间僵住,震惊地看向胡珍郎,又转头望向霍曶。
霍曶摇头,表示也不知情。
帝漫山下意识地侧身,透过窗缝望向天际。正蓝的天幕上,原本黯淡的星群中,代表十二宿肖羊的星辰突然亮起。
这白石道人胡珍郎,竟然是星辰十二宿的肖羊!
霍曶也注意到了天际的星象异动,他缓步走向胡珍郎,停在他身前,沉声问道:“肖羊,你恢复记忆了?”
丧妻之伤,痛彻心扉,却也是打破他尘封记忆的钥匙。
胡珍郎点头,眼中泪水依旧流个不停:“霍曶大人,我.....”
“节哀。”
没有劝慰,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节哀。
霍曶没有让他多说,缓缓抬起右手,落在他的头顶。
柔和的星辰之力缓缓流淌而出,带着祥和宁静的气息,包裹住胡珍郎周身。这是昔日的星辰十二宿同伴间特有的慰藉方式,无需多言,陪伴便是最好的支撑。
胡珍郎垂下手,任由那股温暖的力量浸润身心,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成串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房外传来咚咚的跑步声,来宝满脸大汗的过来,刚要开口催促,看到房内的景象,猛地顿住:“都准备好了,二公子,开始.....哦吼,这是怎么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胡珍郎手中的血剑,再看向帝漫山凝重的神色,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满是震惊。
面对来宝无声的询问,帝漫山点点头,默认了他心中的猜想。
来宝有些震惊,他和胡珍郎相识多年,也见过他为了胡嫂做出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是没想到胡珍郎对胡嫂真的下得了手。
想来是方才两人独自在房间时,胡嫂说了很多话,才让胡珍郎下了决心。
片刻后,霍曶收回右手,星辰之力缓缓消散。他看着胡珍郎道:“该进行火葬了。”
胡夫人既主动要求胡珍郎砍下自己的头颅,必然是清楚自己的肉身已彻底变异。要想杜绝后续被人利用尸身复活的可能,唯有像花芫芫那样,经烈火彻底焚烧,才能灭魂。
胡珍郎缓缓点头:“她已与我说明。霍曶大人,恳请让我亲自动手,送她最后一程。”
霍曶颔首应允。
众人先在后院将花芫芫的尸身焚烧殆尽,又在另一侧寻了块干净的空地,为胡夫人准备火葬。
全程胡珍郎一言不发,从摆放尸身到点燃柴火,始终亲力亲为,不愿让任何人靠近。
火焰燃起时,帝漫山走到火堆旁,缓缓闭上双眼,口中念起了往生咒。
这是仙道中极为郑重的超度仪式,往生咒不仅内容繁复难记,对念咒者的灵力更是有着极高要求,需在烈火焚烧尸身的全程不间断念完,中途稍有停顿便会前功尽弃,且会耗损念咒者大半灵力。
因此在仙道,唯有世家核心成员或大功德者,才能享此殊荣,受往生咒加持者,来生可获平安顺遂、大富大贵的祝福。
胡珍郎站在一旁,看着火光中帝漫山肃穆的身影,眼中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