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人来人往,护士们脚步匆匆,走廊上有慢慢行走的老人,有抱着吊着水的小孩走来走去安抚的妇女,空气里弥漫着萎靡的气息。
赵文宣戴着个大口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被赵琳牵着拐来拐去,最终进了其中一扇门。
里面并排摆着好几张床,都拉着一半帘子在做各自的事,中间一张床上有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姑娘盘腿坐着,拿着手机不知道捣鼓什么,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正睡得香甜。
要不是看到姑娘手背扎着针,一时间还分不清到底谁是病人。
西葵清的床位在最里面,王焕正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拿电脑处理工作,西葵清精神不好,平躺在床上,吊着水还在睡。
赵文宣看着他额角的纱布和不太好看的脸色,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愧疚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来,她一直在懊悔,自己没有拽住他。
“你在这守了一夜了,老西也还没回来,你先回去歇会,这换我来吧。”赵琳弯下腰,拍拍王焕的手背,轻声说。
“谢谢你啊琳琳,还有文宣,吓到了吧?”王焕抱了抱赵文宣,摸摸她的头,眼里泛起苦涩。
“你之前还教训我不准说谢谢,这又是干什么?”赵琳嗔怪了一句,把包塞到王焕怀里,推着她往外走,“我儿子我还照顾不好?回去吧,啊。”
王焕感激地说:“那我回去眯一会,晚上来换你。”
西葵清睡了很久,已经临近中午了。
赵琳回家煮点粥,再拿点东西,让赵文宣坐在这里,叮嘱她要是西葵清醒了不舒服,就去叫护士姐姐。
赵文宣坐在床沿边的小板凳上,仔仔细细盯着西葵清的脸看。
男孩子的鼻梁高高的,上面有小小的驼峰,睫毛翘翘的长长的,秀气得像女孩子,右边面中有一颗小小的痣,嘴唇薄薄的,有点没血色,微微抿起来,呼吸轻缓,被子随胸口微微起伏。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尖微微点上眉心,她也很喜欢他的眉,平平的,不算浓密,但形状整齐,像修过一样。
视线往下,看到了身侧的一只手,指甲修剪整齐,甲床很长,衬得原本莹润修长的手指更加好看。
转眼间,这只手已经牵了她八年了,还曾无数次摸过她的头。
赵文宣没有办法想象这个男孩子不理他,甚至消失在她世界里的样子。
她小心伸出手,握上了他的,手有点凉,她就两只手握,轻轻摩挲。
慢慢地,手终于热起来了一点。赵文宣握住他的手腕,打算塞到被子里。
刚准备松手,被握住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反手抓住了她的。
赵文宣抬头,发现西葵清微微张开眼睛,发白的嘴唇勾出小小的弧度,正高兴地看着她。
“你来啦?”西葵清的声音小小的,有点没力气。
赵文宣站起来,仍然弯着腰,大眼睛关切地看着他,意在询问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叫护士姐姐。
“我没事。”
“真没事。”西葵清见她一脸不相信,晃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容加深了一点。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妈和干妈呢?”
赵文宣赶紧低头,把小本子拿出来,在上面写字,没注意到西葵清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她把情况写给西葵清看,西葵清应了一声,又问:“你……饿不饿?”
摇头。
“隔壁床的姐姐昨天给了我几根棒棒糖,你吃不吃?”
摇头。
“这几天都请假了?”
点头。
西葵清不说话了,紧抿着嘴,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赵文宣。
四目相对。
过了半晌,西葵清把头摆正,看了看天花板,又扭头看她,有点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是我不小心,害你吓到了,早知道,我应该一个人去的,我——”
话还没说完,赵文宣蹭地站起来,蹲在床边,双手死死抓住西葵清的小臂,一个劲儿地摇头,眼睛顿时蓄满了水。
她又手忙脚乱地翻出小本子,就着这个姿势,把本子放在床上,着急地写字,手有点微微发抖。
西葵清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剧烈,便撑起身子坐起来,手轻轻放到她披散的头发上。
赵文宣抖着手把本子凑到西葵清眼前,不停点着刚刚写的那一行字,上面写着:
“我没有拉到你,都怪我,对不起。”
西葵清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赵文宣会因为这个事情如此着急,还一副要哭的样子。
她又继续写:“我太没用了。”一边举着本子,眼泪又要掉下来。一直以来都是西葵清护着她、对她好,她却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还害得他受伤了。
西葵清把本子放到一边,拉过赵文宣,紧紧拥抱住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又不是你撞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