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开点距离,又捧着她的小脸:“谁说你没用了?要不是你,我就死在楼梯间了,我们文宣最有用了。”
赵文宣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死”字,眼泪闸门被强行冲破,哗哗往下流,怎么擦都擦不尽。
她紧紧抓着西葵清大臂处的衣服,低下头,肩膀不住颤抖,看不见脸,只能看到下面的床单一点一点,颜色不断变深。
西葵清又抱住她:“我不应该先说对不起,应该说谢谢你才对,谢谢你,文宣,你救了我的命呢。”
怀中的女孩子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感觉肩膀处的布料不断变湿润,渗进他心脏。
“我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了,不知道是不是做梦呢,但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文宣的声音可真好听。”
“所以啊,我们文宣想哭就哭,最好发出声音吧,我已经一天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好不好?”西葵清不停拍着她,试探着引导她。
赵文宣仿佛又身置于那个不见天日的衣柜里,那只冰凉的手仍捂着她的嘴,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不过,这次开门的不是怪物,外面也不是诡异的黑暗和血腥味,外面天光大亮,阳光一束束从窗户洒进来,照到了面前的男孩子的身上脸上,他好像在发光。
她回头,身上的束缚不见了,叶竹媛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迹,整个衣柜只剩下了她一个。
再一回头,西葵清还在对她微笑,冲她伸出一只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和邀请。
赵文宣犹豫地伸出手,试探着从衣柜里钻出来,发现这里不是那个充斥着痛苦回忆的出租屋,而是西家,窗户对面就是她和赵琳的小家,窗台上的无名小花已经开了,正在随风摇曳。
她微微一笑,但还是有点胆怯,西葵清拉紧她的手,稍稍在前护着她,说没关系,慢慢走,总有一天可以自信笑看这个世界。
赵文宣埋在西葵清的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发出了小小的呜咽声,西葵清抱住她的手稍稍收紧了她也没察觉到,只是一直哭泣,好像要把内心深处隐藏的害怕和委屈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
到后来,呜咽变成了嚎啕,女孩子好听的声音以哭的方式传出来,人们的心都会被狠狠凿一下,质问是谁会惹哭这样惹人怜爱的好女孩。
隔壁的姐姐狠狠给了躺在床上抱怨的男朋友一肘子,从床帘边探出个头,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被西葵清回以一个歉意的表情。
姐姐了然,揪着男朋友的耳朵,拖着隔壁床一边挖鼻子一边看动画片的小胖子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赵文宣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声大哭过了,她的声带已经很久没有承担表达和宣泄情绪的作用,一下子冲破束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通畅和自由。
她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无法呼吸,西葵清就一下一下从上到下顺着她的背,心里酸甜交织,最后化成了一滩柔水。
赵琳回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病房门口站了一排人,一个年轻女孩鬼鬼祟祟躲在门口,企图从缝隙里观察到什么。
赵琳拍拍她的肩,把她吓了一大跳。
“他们兄妹感情真好啊,明明受伤的是哥哥,妹妹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
看着一身教师气质又一脸疑惑的赵琳,小姐姐选择闭嘴,否则她估计就不会是自愿站在门口的了。
赵文宣大哭一场以后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埋在西葵清的肩窝里不肯起来,像张小膏药,怎么撕都撕不掉。
“这有什么,大家都会为你高兴的。”西葵清笑着把玩她后背披散的头发,“起来吧,我的衣服都湿透啦。”
赵文宣这才缓缓直起身子,头还是埋得低低的,盯着西葵清垂着的手看。
西葵清笑着抽了张纸,把她的脸捧起来,擦掉上面的水渍,女孩子刚哭完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珍惜的黑玛瑙,眼尾和鼻尖泛着粉红,又像蜜桃味的大福,让人想咬一口。
赵文宣也看着西葵清,他的表情认真到好似在做数学题——赵文宣最喜欢的表情。
“嗯……”赵文宣试探着张嘴,想试验一下她的声带是不是还是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小葵哥哥~”
赵文宣就这么微仰着头,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西葵清,在彼此都清楚的情况下,第一次连贯地叫出他的名字。
“小葵哥哥~”看着面前呆住的人,赵文宣歪着脑袋,又叫了一声,嘴角带着天真可爱的笑。
“小——葵——”
“西——葵——清——”
“西——唔——”
西葵清轻轻捂住了这个喊他名字喊上瘾的小姑娘的嘴,低着头。说实话,他也有点想哭,他现在才相信,原来喜极是真的会哭的。
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男儿有泪不轻弹”才勉强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大力地揉揉:“文宣怎么这么厉害!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那……我、多叫几遍吧。”
“小葵哥哥?”
“小葵哥哥——”
“好了好了,保护一下嗓子,明天要痛了。”
“那好吧。”
……
加入了偷窥团的赵琳忍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