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拉图凝视着她:“代价?”
“第一,我要暹罗王室特许的南洋贸易执照三张,持照者可免检通行暹罗各港。”玉芙蓉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我要殿下在曼谷的私人码头,泊位两个,为期五年。”
胡天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价码,堪比割地。
朱拉图却神色不变:“还有第三?”
玉芙蓉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第三,我要殿下答应,将来若有一日,我需避祸离华,暹罗需给我一处容身之所,一个新的身份。”
这话说得轻,分量却重。朱拉图沉默片刻,问:“颜小姐认为自己会有需要‘避祸’的一天?”
“风云变幻,谁说得准呢?”玉芙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广州城这十年,我见过太多起落。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孙先生能成事自然好,若不能……我总得留条后路。”
她说得坦然,反倒让人生不出轻视之心。
朱拉图端起茶盏,茶已微凉。他慢慢饮尽,放下茶盏时,杯底与托盘相叩,清脆一响。
“执照与泊位,我可应允。但第三条……”他抬眼,“颜小姐需先证明,你的通道值这个价。”
“今夜子时,东山百子路七号。”玉芙蓉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象牙牌,放在桌上,“殿下可派人送一箱‘茶叶’过去。明早天亮前,这箱‘茶叶’会出现在香港皇后大道中的广昌行仓库。单据在此。”
她推过一张纸,上面是广昌行的提货单,日期赫然是明日。
朱拉图接过象牙牌和单据。牌上刻着细密的暗纹,触手生温。
“若成了呢?”
“那便是我的投名状。”玉芙蓉起身,微微一礼,“届时,再与殿下细谈第三条。”
离开醉花荫时,天色愈发阴沉,似要落雪。朱拉图坐进车内,将象牙牌握在掌心,那微温的触感久久不散。
胡天生低声问:“殿下真信她?”
“信与不信,试过便知。”朱拉图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去准备一箱‘茶叶’——要上等的‘滇红’。”
他特意加重了“滇红”二字。胡天生会意:箱中装的不会是茶叶,而是暹罗带来的样货——一批德制最新式手枪零件,拆解状态,混在茶叶中。若通道可靠,这批货能安全抵港,则证明玉芙蓉所言非虚。
若不可靠……那便是人货两失。
风险极大。但朱拉图知道,在这乱世中求存,本就如走钢丝。玉芙蓉敢赌,他为何不敢?
车驶过海珠桥时,第一片雪花飘落,粘在车窗上,瞬息融化。
朱拉图忽然想起玉芙蓉插花时那双手。素白,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
就是这样一双手,正在拨弄广州城的风云。
作者:改了一次又一次,希望这次满意
而他,也已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