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李福林那边,不是要动了么?等他们先乱起来。”陈廉伯老神在在,“枪一响,局面就不同了。到时候,再看那位亲王殿下,还有那位颜大家,如何自处。对了,英国领事乔治爵士那边,晚宴的请柬送过去了吗?”
“送了。爵士秘书回话,乔治爵士对您关于‘维护沙面贸易秩序与安全’的提议很感兴趣,期待与您详谈。”
陈廉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记住,我们的根本,是英国人。只要汇丰和渣打支持我们,广州商界,就翻不了天。国民党?南洋侨商?哼,说到底,做生意,靠的是真金白银和枪杆子。廖仲恺想靠政治口号和一点侨汇来撬动广州,没那么容易。”
日本领事馆。
松本康介看着手中密电,眉头紧锁。电文来自东京,语气严厉,质问他为何广州局势日益失控,李福林这颗棋子将废,而针对暹罗亲王和玉芙蓉的行动又接连失败,导致帝国在华利益受损,外交上也陷入被动。
“八嘎……”松本低声咒骂。国内那些官僚,只知道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根本不明白广州情况的复杂!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田中!”
“哈依!”
“李福林那边,联络上了吗?”
“刚接上头。他同意按我们的计划行动,但要求事成之后,我们必须保证他安全离开中国,并提供一笔安家费。”田中答道。
“答应他。”松本毫不犹豫,“反正,他也活不到那天。计划都清楚了?”
“清楚了。他会在明晚动手,目标是东山一带,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粤军和警察的注意力。我们的人会趁乱,分两路,一路突袭醉花荫,务必拿到玉芙蓉手中的所有账簿和密信原件,尤其是涉及帝国的那部分,然后灭口。另一路,潜入沙面,目标是暹罗亲王,如果能活捉最好,不能就就地格杀,制造成入室抢劫的假象。”田中复述道。
“记住,行动要快、要狠、要干净!特别是醉花荫那边,玉芙蓉必须死,东西必须拿到!那女人手里的东西,对我们威胁太大!”松本眼中杀机毕露,“沙面那边,如果事不可为,以除掉目标为第一要务,不必强求活口。事后,把所有线索都引向李福林,或者……‘□□分子’。”
“哈依!那陈廉伯那边……”
“那个老狐狸,精明得很,一直在观望。暂时不要招惹他。等我们处理完玉芙蓉和暹罗亲王,再看他如何选择。”松本走到墙边,拉开帘子,露出一幅巨大的华南地图,手指点在广州位置上,“广州,必须是帝国经略华南的支点。任何阻碍,都必须清除!”
东山,廖仲恺临时寓所。
冯菊坡正在向廖仲恺汇报。
“……李福林异动已确认,其部有向广州移动迹象,与日本浪人接触频繁。已通知许崇智部、吴铁城警察局及杨希闵部提高戒备,暗中完成对东江方向的包围。只等他动,便可收网。”
廖仲恺点点头:“很好。务必一击必中,清除这个毒瘤。城内治安也要加强,尤其是沙面和外侨聚居区,不能出乱子。朱拉图亲王和玉芙蓉姑娘那边,提醒了吗?”
“已委婉提醒,让他们近日加强防范。不过,据我们的人观察,日本领事馆和陈廉伯商团,似乎也有些异常动向。”冯菊坡道。
廖仲恺推了推眼镜,目光沉静:“山雨欲来风满楼啊。通知我们的人,睁大眼睛,盯紧各方。特别是陈廉伯,此人立场暧昧,能量巨大,他的动向至关重要。另外,给慧明长老递个话,必要时,六榕寺可作一处避风港。”
“是。”
廖仲恺走到窗边,望着暮色四合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这广州城,就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底下柴火越添越旺,就等那最后一根了。但愿这一次,能真正煮出一锅好粥,而不是炸了锅。”
各方势力,都在自己的密室里,对着地图、名单、账簿,拨弄着算盘,落下或明或暗的棋子。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算计着别人,却不知自己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冬日的寒风,向着广州城缓缓罩下。而网中的每个人,都已身不由己。
风暴,正在最后的寂静中,疯狂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