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付钱离开。两人沿着骑楼下的阴影慢慢走。经过一条黑黢黢的巷口时,朱拉图脚步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见巷子深处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动作很快。
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胡天生也察觉了,手悄然摸向腰后。
又走过两个街口,快到珠江边了。这里更显冷清,只有远处码头有灯火和隐约的机器声。江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水腥气。
忽然,前方岔路口拐出两个人,拦住了去路。穿着黑色对襟短褂,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其中一人开口道:“两位老板,夜路不好走,借个火?”
另一人则侧身,隐隐封住了侧面退路。
朱拉图停下脚步,平静道:“抱歉,不抽烟,没火。”
那人嘿嘿一笑,上前一步:“没火?我看二位身上,亮堂的东西不少啊。”他目光落在朱拉图虽穿着普通但质地考究的棉袍,以及胡天生腰间不自然的鼓起上。
是劫道的?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胡天生上前半步,挡在朱拉图身前,沉声道:“朋友,行个方便。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碗茶。”他摸出几块银元,递过去。
那人接过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收起来,反而笑道:“哥几个今晚不想喝茶,就想交个朋友,请二位去个地方坐坐。”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人突然伸手,又快又准地抓向胡天生腰间!显然目标明确,是要夺枪!
胡天生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同时一脚踹向对方面门!那人身手不弱,矮身躲过,反手一拳捣向胡天生肋下!
几乎同时,拦路那人也扑向朱拉图,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短匕!
朱拉图不闪不避,在那人匕首刺到的瞬间,左手如电般叼住其手腕,用力一扭,同时右膝狠狠顶向其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匕首脱手,朱拉图顺势将他向前一带,脚下一绊,将其重重摔在地上,顺势夺过匕首,抵住其咽喉!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
另一边,胡天生也与对手缠斗在一起,拳来脚往,砰砰作响,一时难分高下。
被制住那人眼中露出惊骇,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斯文的“商人”身手如此狠辣。
“谁派你来的?”朱拉图匕首微微用力,一丝血线渗出。
那人咬牙不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呼喝:“什么人?干什么的?”是巡逻的警察!
与胡天生缠斗那人虚晃一招,抽身便退,冲向旁边小巷。胡天生欲追,朱拉图低喝:“别追!走!”
他松开地上那人,与胡天生迅速拐入另一条岔路,疾步离开。身后传来警察的哨声和那个逃脱者的脚步声,但很快被江风和巷道的复杂地形掩盖。
两人一路疾行,专挑暗处,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可能的追踪,才在一个偏僻的河涌边停下,微微喘息。
“殿下,您没事吧?”胡天生急问。
“没事。”朱拉图摆摆手,看着手中那把夺来的匕首。很普通的制式,但刀柄上缠着的防滑布,材质和缠法有些特别,不像是本地混混常用的。“那两个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是普通劫匪。是陈廉伯商团的人?还是日本人的‘菊机关’?”
“更像是专门派来试探,或者……绑人的。”胡天生心有余悸,“他们目标明确,就是想制住我们。幸好殿下身手了得。”
朱拉图将匕首收起:“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在城里随意走动。尤其是靠近码头和某些敏感区域。”他望向远处天字码头隐约的轮廓,“孙中山的代表团,三日后就在那里上岸。”
夜色更深,江风更寒。对岸沙面的灯火,在雾气中显得遥远而朦胧。而广州城阑珊的灯火下,杀机已如这无孔不入的寒风,悄然迫近。
“回去。”朱拉图转身,向来路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浓重的夜色中。
灯火阑珊处,并非温柔乡,而是更深的迷雾与陷阱。这上元之夜,注定无人能真正安享团圆。而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江面下,疯狂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