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对兄弟没话说!”
“咱们信大姐!”
附和声此起彼伏,这次,那些沉默的人也抬起了头,眼神变得坚定。
“咱们‘南天盟’,不是土匪,不是□□!”玉芙蓉声音铿锵,“咱们的生意,是码头装卸,是内河航运,是南北货殖,是给成千上万的苦力兄弟、船工伙计、大小商号,挣一口饭吃,寻一条活路!咱们的钱,来得干净,花得硬气!咱们不偷不抢,不卖国求荣!”
她走到关帝像前,拿起三炷香,就着蜡烛点燃,恭恭敬敬插入香炉,然后转身,面对众人:“今天,当着关二爷的面,我玉芙蓉把话撂在这里:第一,我玉芙蓉,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绝不会做半点出卖祖宗、危害乡梓之事!与那暹罗亲王,只有生意往来,绝无苟且,更无卖国勾当!如有虚言,天打雷劈,人神共弃!”
“第二,从今日起,‘南天盟’上下,全力追查谣言来源,揪出所有内奸败类!刘德海,吃里扒外,勾结外人,祸乱帮众,按盟规,该当何罪?!”
阿四上前一步,厉声道:“三刀六洞,沉猪笼!”
刘德海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玉芙蓉面无表情:“念其往日微劳,家有老小,留个全尸。拖出去,交给官府,就以‘散布谣言、扰乱治安、勾结奸商’的罪名论处。他收了陈廉伯的钱,正好让官府去查查,陈大会长这笔‘散谣经费’,是从哪儿出的!”
“是!”两名彪形大汉上前,将瘫软的刘德海拖了出去。
“第三,”玉芙蓉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行动。从明天开始,咱们‘南天盟’名下的码头、货栈、船队,对所有客商,一律让利一成,为期一月!所有在盟中码头讨生活的苦力兄弟,本月工钱加发三成!咱们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南天盟’行的正,坐得直,不惧流言,更不怕竞争!咱们的钱,赚得光明,也花得痛快!”
这话一出,堂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和掌声!让利一成,加工钱三成,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谣言,真金白银和饭碗才是最有力的反击!
“大姐仗义!”
“跟着大姐,有肉吃!”
“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人心瞬间被收拢,士气大振。那些原本的疑虑和担忧,在玉芙蓉恩威并施、有理有据、直指要害的处置和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烟消云散。
玉芙蓉抬起手,压下喧哗,最后道:“另外,告诉所有兄弟,还有与咱们有往来的商家朋友,近日若再听到类似谣言,不必争辩,只需问一句:这谣言,对谁最有利?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是想搞垮咱们‘南天盟’,他好一家独大、盘剥大家的陈廉伯?还是那些巴不得广州越乱越好、好趁机捞好处的东洋人?”
她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咱们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谁想断了咱们兄弟的活路,咱们就跟他拼到底!关二爷在上,佑我兄弟,佑我‘南天盟’!”
“佑我兄弟!佑我‘南天盟’!”百余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杀气腾腾,之前压抑颓靡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凛然之气。
香堂会议散去,众人带着激愤与振奋离开,连夜去传达命令,布置行动。可以想见,明日一早,“南天盟”的让利加工钱、以及内奸被揪出送官的消息,就会像风一样传遍西关,传到广州城的每个角落。这比任何空洞的辟谣都有力得多。
密室中,只剩下玉芙蓉和阿四。
“姐,这手漂亮!”阿四眼中满是钦佩,“既清理了内鬼,稳住了人心,还反将了陈廉伯和日本人一军!让利加工钱虽然损失些钱财,但赚回了名声和人心,值!”
玉芙蓉却没那么轻松,她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这只是第一回合。川崎一郎不会罢休,陈廉伯丢了颗棋子,也会更恨我。接下来,他们的手段只会更阴险。告诉各堂口,提高警惕,特别是码头和货仓,严防有人纵火、破坏或者栽赃。还有,我们让利,陈廉伯那边肯定不会坐视,可能会打价格战,甚至用下作手段抢生意,都要有准备。”
“明白。”
“另外,”玉芙蓉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给沙面那边递个信,把今晚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知道,我这边暂时稳住了。也提醒他,川崎一郎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让他千万小心,特别是……注意身边的人。”
阿四点头,看着玉芙蓉映在窗上的、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姐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自己扛着,把最锋利的刀锋对准敌人,把最柔软的一面……藏得最深。
巧妙反击,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腥风血雨,或许还在后头。但至少今夜,“南天盟”的旗,没有倒,反而在谣言的风雨中,被擦拭得更加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