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终于转向了实质。从风雅趣事,转向“略尽绵薄”的商业合作。这是一个更自然、也更具诱惑性的接近理由。
朱拉图心中了然。这条美女蛇,终于要亮出毒牙了。先以才学吸引,再以珍品试探,最后抛出商业合作的诱饵,一步步拉近距离,获取信任,最终目的,无非是想从他这里套取情报,或者将他引入某个陷阱。
“白小姐有心了。”朱拉图微微颔首,“朱某此行,确实有意促进中暹商贸。目前主要通过‘南洋侨务联络处’与本地商界接洽。白小姐若有这方面的资源和信息,不妨与联络处的胡天生先生沟通,他是具体经办人。”
他将皮球踢给了胡天生,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给予她直接接触核心事务的机会。
白梅似乎并不气馁,反而嫣然一笑:“那太好了。改日我一定去拜会胡先生。说起来,我有一位表哥,就在日本三井物产广州分社做事,对南洋航线也很熟悉,或许能帮上忙。殿下若需要,我可以代为引荐。”
三井物产……终于和日本人联系上了。虽然是以“表哥”的名义,但意图再明显不过。
“有机会的话,可以见见。”朱拉图不置可否,看了看怀表,“时间不早,朱某还有些杂务需处理,今日多谢白小姐款待。”
他起身告辞,态度依旧礼貌周全。
白梅也站起身,送他到小园门口:“殿下公务繁忙,梅不敢多留。今日与殿下一席谈,如沐春风。盼日后还有机会,向殿下请教。”
“白小姐客气,日后再说。”朱拉图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清澈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
走出岭南大学,坐进等候的车内,胡天生立刻低声问:“殿下,如何?”
“很专业,也很耐心。”朱拉图靠在后座,闭上眼,“先展示学识和品味,建立共同话题;再用父亲遗物试探,看我对珍玩的态度和是否容易动情;最后抛出商业合作的诱饵,想把我拉进他们的圈子。一步步,层层递进。川崎一郎为了对付我,还真是下了本钱,找了这么个厉害角色。”
“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朱拉图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不是想接近吗?就让她接近。她不是想‘帮忙’吗?就给她点‘忙’帮。胡先生,你安排一下,过两天,以联络处的名义,举办一个小型的南洋香料品鉴会,可以给白梅发张请柬。顺便,把你最近正在‘发愁’的、关于滇缅商路关卡和土匪滋扰的‘难题’,‘不经意’地透露给她那位‘三井物产的表哥’听听。”
胡天生会意:“殿下是想……抛出假情报,引蛇出洞,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或者,借他们的手,去对付滇缅路上的真麻烦?”
“一石二鸟。”朱拉图淡淡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要演戏,我们就搭台。看看最后,是谁入了谁的彀中。另外,派人盯紧她,还有她那个‘表哥’。查清楚他们的真实关系,以及她和日本领事馆,特别是和川崎一郎的具体联络方式。”
“是!”
车子驶向沙面。朱拉图望着窗外流过的街景,脑中回放着白梅的一颦一笑,那完美的仪态,清澈的眼神,恰到好处的言语……确实是个迷人的对手。但越是这样,越危险。
他忽然想起玉芙蓉。比起白梅这种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玉芙蓉的美,带着烈酒般的呛辣和风霜磨砺出的棱角,或许不那么“完美”,却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人牵挂。
不知她那边,是否也遇到了类似的“温柔陷阱”?
将计就计,棋盘上的厮杀,已从明处的刀光剑影,转向了暗处的眉眼盈盈与笑语晏晏。但这其中的凶险,丝毫不减。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