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舞池边缘。
陈廉伯端着一杯威士忌,晃到了玉芙蓉附近,皮笑肉不笑:“玉老板,真是稀客啊。没想到这种场合,也能见到你。”
玉芙蓉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看着舞池中朱拉图与白梅共舞的身影,淡淡道:“陈会长能来,我自然也能来。”
“呵呵,那是自然。”陈廉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阴阳怪气道,“哟,那不是暹罗的亲王殿下吗?舞伴可真漂亮,听说是什么大学的老师,才貌双全啊。玉老板,你说这亲王殿下,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玉芙蓉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陈会长有话不妨直说。”
“直说?哈哈,我哪敢啊!”陈廉伯压低声音,却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到,“我就是觉得,有些人啊,表面装得清高,背地里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勾当,这名声坏了,可就难听咯。还是人家亲王殿下明白,知道跟什么人交往,才叫‘体面’。”
这话恶毒至极,既影射玉芙蓉之前的谣言,又暗讽她与朱拉图的关系“不体面”,同时抬高白梅。
阿四眼中凶光一闪,就要上前,被玉芙蓉一个眼神制止。
玉芙蓉忽然笑了。那笑容极冷,也极艳,像冰层下燃烧的火焰。“陈会长说得对,体面很重要。”她声音不高,却清晰,“所以我才奇怪,陈会长您那位在海关当差的表侄,上个月私放的那批‘药材’,最后怎么在虎门附近被水警截住了?听说里面可不只是药材啊。这要是传出去,陈会长您的‘体面’,恐怕比我的‘名声’更难保吧?”
陈廉伯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酒杯都晃了一下。这件事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玉芙蓉竟然知道!而且在这种场合点了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他色厉内荏。
“是不是血口喷人,陈会长心里清楚。”玉芙蓉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舞池,语气轻描淡写,“我劝陈会长,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别人的舞伴漂亮不漂亮,跟谁跳舞,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陈廉伯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说什么,狠狠瞪了玉芙蓉一眼,灰溜溜地走开了。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川崎一郎尽收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玉芙蓉的反应和掌握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而舞池中,朱拉图对白梅看似接受实则疏离的态度,也让他感到一丝不耐。这条“美女蛇”,似乎没能迅速缠住目标。
一曲终了,朱拉图礼貌地送白梅回到乔治爵士夫人身边。白梅脸颊微红,眼波盈盈,似乎还沉浸在舞蹈的余韵中,更添几分娇媚。
就在这时,乐队忽然停止了演奏。大厅的灯光也暗了一下,随即恢复。一个领事馆的侍从匆匆走到乔治爵士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乔治爵士眉头微皱,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手。
“诸位,请安静一下。”乔治爵士提高声音,“刚刚接到通知,租界巡捕房在附近发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可能携带危险物品。为了大家的安全,舞会可能需要提前结束,或者请大家暂时留在室内,等待巡捕房排查完毕。非常抱歉。”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气氛瞬间从轻松愉悦变得紧张起来。
朱拉图眼神一凝,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他看到川崎一郎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表情。白梅也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复平静。玉芙蓉则下意识地靠近了露台门,阿四立刻挡在她身前半步,手按在了腰间。
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如果是后者,目的是什么?趁乱传递情报?制造事端?还是……针对某个人?
灯光虽然恢复,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华尔兹的旋律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但无形的锋刃,已悄然出鞘。舞会争锋,从优雅的旋转,转向了更危险的暗战。每个人都必须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以及黑暗中可能袭来的冷箭。
朱拉图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让自己处于一个既能观察全场、又便于应对突发状况的位置。他的目光与远处的玉芙蓉短暂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而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