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蓉看向陈大夫。陈大夫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后堂药柜后面,有一条极窄的密道,通往后街一处废弃的染坊地窖。但出口是否安全,老朽也不得而知。而且,通道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带着昏迷的贵人,恐怕……”
“有路就好!”颂猜果断道,“乍仑,殿下情况如何?能否短距离移动?”
乍仑已经处理完伤口,将最后一根金针取下,擦了擦汗:“殿下服下‘孔雀胆丸’,体内毒素正在加速化解,生命已无大碍。但身体极度虚弱,需要绝对静卧。短距离、平稳的移动,比如用担架抬着走密道,应该可以,但必须万分小心,不能颠簸震动。而且,移动后需立刻找安全处静养。”
“玉老板,您看?”颂猜看向玉芙蓉。这支突然出现的援兵,虽然奉朱拉图之命,但显然对玉芙蓉这位“盟友”保持着尊重。
玉芙蓉看着床上面色渐渐好转的朱拉图,又看了看窗外隐约可见的、越来越逼近的危险阴影,咬了咬牙:“走密道!阿四,你和颂猜的人,护送殿下和乍仑、陈伯先走。我留下断后,吸引他们注意力。”
“不行!”阿四和颂猜几乎同时反对。
“姐!你不能留下!太危险了!”阿四急道。
“玉老板,殿下严令,务必保证您的安全。”颂猜语气坚决,“断后之事,交给我们。我们受过专业训练,更擅长制造混乱和阻击。请玉老板随殿下一起撤离。”
玉芙蓉还想坚持,但看到颂猜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昏迷中、眉头微蹙仿佛在担忧什么的朱拉图,心中一软。她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朱拉图拼死护她,这支奇兵冒险来援,她不能再任性,成为他们的拖累。
“……好。”她终于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跟你们走。但断后的人,务必小心,不要硬拼,拖延片刻即可,然后分散撤离,我们在预定地点汇合。”
“明白!”颂猜对身后另一名队员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从背囊中取出几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开始熟练地组装。
是炸弹!玉芙蓉和阿四心中一惊,但随即释然。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准备撤离!”颂猜低声下令。
乍仑和陈大夫小心翼翼地将朱拉图挪到一副临时用门板和床单制成的简易担架上。阿四和颂猜的一名队员一前一后抬起。玉芙蓉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药味和生死挣扎的小屋,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后堂那排高大的药柜。
陈大夫在药柜某处一按一推,沉重的药柜无声地向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门被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
“搜!给我仔细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是陈廉伯手下的声音!他们等不及,动手了!
“快走!”颂猜低喝,对那名组装炸弹的队员一点头。
那队员将几个组装好的小炸弹,分别塞进门缝、窗下和药柜缝隙,设置了简短的延时引信,然后迅速退入密道。
玉芙蓉、阿四抬着担架,乍仑、陈大夫紧随其后,颂猜和另一名队员断后。当最后一人进入密道,陈大夫在里面摸索着按动机关,药柜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只留下几条不易察觉的缝隙。
密道内一片漆黑,狭窄潮湿,空气污浊。阿四和那名暹罗队员咬着牙,抬着担架,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颠簸到昏迷的朱拉图。玉芙蓉紧跟在担架旁,手一直轻轻搭在朱拉图冰凉的手腕上,感受着他微弱但逐渐有力的脉搏,心中默默祈祷。
就在他们进入密道不过十几息功夫——
“轰!轰轰!”
接连几声沉闷的爆炸从“济世堂”前堂和后堂方向传来!虽然威力不大,但足以引起巨大的混乱和恐慌!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外面街道上骤然响起的惊呼、怒骂和更加密集的枪声!
颂猜他们制造的混乱开始了!
密道中的一行人不敢停留,加快速度,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是出口!
推开伪装成染缸底部的活动木板,众人依次钻出,果然是一处废弃染坊的地窖,堆满破旧的染缸和杂物,霉味更重,但空气流通了许多。
乍仑立刻再次检查朱拉图的情况,确认无碍,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地窖外隐约传来远处“济世堂”方向的喧闹和救火声,但这边暂时安静。
“走,去预定地点。”颂猜辨认了一下方向,低声道。
一行人悄然离开废弃染坊,沿着僻静的小巷,向着西关更深处、一处连“南天盟”普通帮众都不知道的、玉芙蓉早年置下的秘密安全屋潜行而去。
天色,在连绵的阴雨和弥漫的硝烟中,艰难地亮了起来。但广州城的这个清晨,注定无人能感到安宁。暹罗援兵的突然出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扩散。而昏迷中的朱拉图,和劫后余生的玉芙蓉,他们的命运,也因为这支援兵,发生了微妙的、不可预测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