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颂猜:“颂猜,你带两个人,明日提前潜入六榕寺,暗中布置,确保会面地点的绝对安全,并规划好至少三条紧急撤离路线。阿四,你带我们最信得过的兄弟,盯死陈廉伯增埗货仓,有任何异动,特别是人员大规模集结或车辆异常调动,立刻不惜一切代价示警!同时,通知我们所有潜伏的兄弟,提高警惕,备好武器,但未经我的命令,绝不可擅动!”
“是!”颂猜和阿四齐声应道。
“若若,”朱拉图转向玉芙蓉,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你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不行!”玉芙蓉立刻反对,声音因急切而提高,“你去六榕寺太危险!我必须跟着!我的伤已经没事了!”
“正因为危险,你才不能去。”朱拉图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是川崎一郎和陈廉伯的眼中钉,也是‘南天盟’的主心骨。如果你和我一起出现在六榕寺,风险太大。而且,这里需要有人坐镇,协调各方,应对突发情况。你留在这里,我才能安心。”
玉芙蓉还想争辩,但看到朱拉图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的关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他说得对,理智上,她留下统筹更合适。但情感上,她无法忍受让他独自去面对那未知的、极可能布满杀机的会面。
“答应我,”朱拉图的手微微用力,声音低沉而恳切,“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玉芙蓉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用力咬着下唇,不让泪水落下,重重点了点头,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朱拉图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药香和体香的气息,心中一片沉静的决然。
窗外,一声炸雷猛然响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惨白的电光撕裂了阴沉的天幕,瞬间照亮屋内相拥的两人,随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越来越急,越来越密,顷刻间便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狂风卷着雨滴,抽打着窗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疾风骤雨,终于来了。
而这,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明晚的六榕寺,将成为多方势力角力、决定广州未来命运的关键战场。朱拉图知道,自己伤势未愈,力量单薄,此去凶险万分。但为了暹罗,为了与廖仲恺的盟约,也为了怀中这个他将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子,他别无选择,必须迎向这场风暴。
他松开玉芙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凉的雨丝夹杂着狂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隐隐的硝烟味。他望着外面漆黑如墨、电闪雷鸣的夜空,眼神平静而坚毅。
风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