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陆军省和海军省的代表：“华南方面，所有‘特殊活动’立即转入最深度的静默。相关人员和物资，该撤的撤，该藏的藏。近期，不要给中国人任何新的口实。帝国的力量，需要用在该用的地方，而不是浪费在已经暴露的棋子上。”

“哈依！”众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明白，川崎一郎这枚棋子，已经被帝国无情地抛弃了，甚至可能被“灭口”。而“菊机关”在华南多年的经营，也因这次惨败，不得不大幅收缩，甚至暂时中止。

“另外，”外务大臣最后补充，“以我的私人名义，给英国驻日大使、美国驻日公使，以及暹罗驻日代办，各发一封密信。语气要诚恳，对广州事件造成的困扰表示歉意，重申帝国维护远东和平与稳定的决心，并暗示……帝国愿意在华南及南洋某些‘共同关心’的领域，与各方加强沟通与合作。”

这是外交上的止损和分化。试图拉拢英、美，至少稳住他们，不让他们与国民政府走得太近。同时，对暹罗进行安抚，暗示可以给予某些利益，以换取其降低调门。

会议结束，一道道紧急命令和外交照会，从这座冰冷的大楼迅速发出，飞向世界各地。东京的应对，看似被动、切割、退让，实则冷酷、算计、暗藏机锋。他们断尾求生，试图将一场外交和情报上的惨败，转化为新一轮更隐蔽博弈的起点。

同日傍晚，广州，沙面，日本领事馆。

气氛比东京更加凝滞，带着一种大厦将倾、人人自危的末日感。领事馆降了半旗（不知是为谁），门窗紧闭，往日隐约的喧嚣和跋扈气息荡然无存，只有一片死寂。

代理领事小野寺健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地读着东京发来的、冰冷而严厉的电令。电文最后那句“帝国政府对其在穗之私人活动‘并不知情’”、“行为后果由其个人承担”，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得他心底发寒。他知道，不仅川崎阁下完了，他们这些在穗的官员，未来的日子也绝不会好过。追责、审查、冷遇……恐怕都在所难免。

他强打精神，召集仅剩的几名高级职员，传达了东京的指示。众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但没人敢提出异议。

“立刻起草对外声明，按东京的口径。”小野寺声音干涩，“同时，以领事馆名义，向广州地方政府发照会，对近日事件表示‘遗憾’，对川崎一郎的个人行为表示‘震惊’，并声明其已非本馆职员，其行为与本馆及帝国政府无关。要求中方保障本馆及其他帝国侨民安全……语气，要克制，但也要……体现帝国的尊严。”

“哈依。”一名秘书低声应下，匆匆离去。

小野寺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暮色笼罩的沙面。往日熟悉的风景，此刻看来却如此陌生而危险。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憎恶、或警惕、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正从这座岛的各个角落，投向这座领事馆。他知道，从今天起，日本在广州，乃至在整个华南，都将举步维艰。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疯狂而愚蠢的川崎一郎，和那个叫玉芙蓉的中国女人，以及那个该死的暹罗亲王……

他狠狠拉上了窗帘，将那片令人不安的暮色隔绝在外。内心充满了挫败、怨恨，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东京的应对，与其说是解决方案，不如说是一剂苦药，他们这些在前线的人，必须吞下，并承受其带来的所有苦果。

夜色，渐渐吞没了沙面，也吞没了这座曾风光无限、如今却岌岌可危的领事馆。东京的指令已经下达，但广州的故事，还远未结束。川崎一郎的被俘与帝国的切割，只是掀开了更大风暴的一角。而这场风暴，将如何席卷华南，乃至影响整个远东的格局，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