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雷豹急声道。

“当然不能。”玉芙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所以，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给‘南天盟’，找一条新路，一条能走得长远、走得安稳、也能让兄弟们和子孙后代挺直腰板做人的路！”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从今天起，‘南天盟’这个名号，正式成为历史！我们不再是江湖帮派，不再靠打打杀杀、收保护费过日子！我们要‘洗白’！要堂堂正正地做生意，赚干净钱！”

“洗白？”众人愕然。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既陌生，又充满诱惑，也带着一丝本能的抵触和不安。洗干净了，还是他们吗？还能有现在的威风吗？

“没错，洗白。”玉芙蓉语气坚定，“我已经和廖先生那边谈妥，也得了沙面那位亲王殿下的支持。咱们用现有的码头、货栈、船队，还有兄弟们的经验和人脉，成立一家正式的、合法的航运贸易公司——‘华南联合航运贸易公司’！”

她从阿四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展开，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公司的章程草案。我出任董事长，阿四任总经理。在座的各位叔伯兄弟，按照各自的资历、能力和贡献，都会在公司里担任相应的职务，是股东，也是管理者！公司的业务，就是正经的货物装卸、仓储、内河及近海航运、还有部分南洋与内地的转口贸易！所有生意，明码标价，照章纳税，接受政府监管！”

众人连忙传看那份章程草案。虽然很多条文看不太懂，但“董事长”、“总经理”、“股东”、“分红”这些字眼，还是让他们心跳加速。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从朝不保夕的“江湖人”，变成有正经身份、有产业、有分红的“老板”？

“那……那咱们以前的那些‘规矩’、那些‘外快’……”一个掌管赌档和私娼寮的元老迟疑地问。他那条线油水最厚，但也最脏。

“全部砍掉！”玉芙蓉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向那人，“王老五，你手底下那些赌档、烟馆、暗门子，从明天起，全部给我关了！人，愿意走正道的，公司安排去码头或货栈干活。不愿意的，发笔遣散费，让他们自谋生路！但谁敢再打着公司的旗号干那些腌臜事，或者在外面败坏公司的名声，别怪我玉芙蓉不讲情面，家法处置！”

那王老五脸色一白，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言。其他人也心中一紧，知道大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我知道，断了一些兄弟的财路，有人心里不舒服，觉得我玉芙蓉过河拆桥。”玉芙蓉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但我要问大家一句，是守着那些见不得光、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外快’好，还是跟着我，堂堂正正开公司、当老板、赚安稳钱、让老婆孩子以你为荣好？是愿意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叫‘捞家’、‘□□’，还是愿意被人尊称一声‘老板’、‘东家’？”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公司的生意，不会小。沙面那位亲王殿下，会通过他的‘南洋货殖总公司’，把暹罗、南洋的米粮、橡胶、香料、木材的生意，优先交给我们做。廖先生那边，也会把政府的一些运输采购订单，照顾给我们。只要咱们规规矩矩做生意，把码头管好，把船开稳，把货按时送到，还怕没钱赚？还怕没面子？”

这话如同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有暹罗亲王和廖先生的支持，这生意肯定做得起来！而且做的是正经买卖，不用提心吊胆！

“大姐，我们听你的！”雷豹第一个拍桌子表态，“我老雷是个粗人，但懂得知恩图报，也想过安生日子！以后我就跟着大姐，开公司，当老板！”

“对！听大姐的！”

“洗白就洗白！总比哪天被当成陈廉伯同党抓去强！”

众人纷纷响应，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但也有少数几个，眼中仍有疑虑，或者对失去“灰色收入”心有不甘，只是碍于情势，不敢公然反对。

玉芙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她知道，转型不会一帆风顺，内部清理和利益重新分配必然伴随阵痛，甚至暗流。但她必须迈出这一步。

“好！”她站起身，举起茶杯，“既然大家没意见，那从明天起，‘华南联合航运贸易公司’正式筹备成立！在座各位，就是公司的元老和骨干！过去种种，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舀饭、一条船上出海的正经生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要是坏了规矩，砸了公司的招牌，就是砸所有人的饭碗，我玉芙蓉第一个不答应！”

“敬大姐！敬公司！”众人齐声举杯，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此刻都做出了一致的姿态。

就在这时，雅间门被轻轻叩响。阿四上前开门，胡天生走了进来，对玉芙蓉微微躬身：“玉董事长，朱拉图亲王殿下到了，在楼下‘听涛阁’等候，说是有几份关于暹罗米粮进口的合约细节，想与您商议。”

玉芙蓉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对众人道：“诸位先慢用，我去去就回。阿四，替我招呼好各位叔伯兄弟。”

她随着胡天生走出雅间，留下身后一室心思各异的“新股东”们。洗白的第一步，已经迈出。但这潭水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而楼下那位亲王的到来，又将给这盘新棋，带来怎样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