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船是上不去了。颂猜的快艇已如同跗骨之蛆般贴了上来,岩诺一个箭步跃上“大眼鸡”船头,手中冲锋枪喷吐出火舌,将船上仅剩的两名试图开船的匪徒打成了筛子。水鬼昌则抛出了带铁钩的绳索,牢牢钩住了“大眼鸡”的船舷。
岸上的战斗更是呈现一边倒的屠杀。颂猜小队成员皆是百战精锐,又占了先机,匪徒虽然凶悍,但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很快就被逐一清除。只有陈桐轩在七八个最死硬的心腹拼死掩护下,退到了那个山洞入口,试图依托山洞顽抗。
“陈桐轩!投降吧!你跑不了了!”颂猜用生硬的中文厉声喝道,手中的冲锋枪枪口,稳稳指向山洞方向。其余队员也已迅速清理完外围残敌,从四面围拢过来,枪口森然。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
片刻,陈桐轩嘶哑而绝望的声音从洞里传出,带着无尽的恨意:“你们是谁?!是玉芙蓉那个贱人派来的?还是廖仲恺的狗?!”
颂猜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放下武器,出来。或可留你一命。”
“留我一命?哈哈哈!”陈桐轩发出凄厉的狂笑,“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兄弟们,跟……”
他的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西瓜被砸破的闷响,从山洞深处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几声短促的惊呼。
颂猜眉头一皱,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弯腰,交替掩护,迅捷地摸到山洞口,侧身向内窥视。
火光映照下,只见山洞深处,陈桐轩瘫倒在地,太阳穴上多了一个血洞,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他身边,一个穿着匪徒衣服、但眼神冰冷陌生的精瘦汉子,正缓缓收起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另外几个陈桐轩的心腹,也已被另外两个“自己人”用匕首抹了脖子,悄无声息地倒在血泊中。
“你们……”一个幸存的匪徒惊恐地看着那精瘦汉子。
精瘦汉子看也没看他,对着洞外,用清晰而标准的日语,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颂猜虽然听不懂日语,但那语调、那姿态,让他瞬间明白——是灭口!是竹下龙之介安插在陈桐轩身边的钉子!为了防止陈桐轩被捕后泄露更多秘密,在最后关头,果断清理!
“一个不留!”颂猜眼中杀机暴涨,厉声下令。
“砰砰砰!”枪声再起。洞内最后的抵抗瞬间被清除。包括那个说日语的精瘦汉子在内,所有“自己人”和残余匪徒,全部被击毙。
战斗,在短短不到十分钟内,彻底结束。河滩上、山洞里、渔船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十余具尸体。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在夜风和雨后的潮湿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
队员们迅速打扫战场,确认无一活口。水鬼昌带人检查那些木箱,里面果然是崭新的日制步枪、子弹,甚至还有两挺轻机枪和几箱手雷。
岩诺走到颂猜身边,低声道:“队长,那个说日语的,身上很干净,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我们刚才打死匪徒用的。死无对证。”
颂猜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竹下灭口如此果断),也在情理之中。陈桐轩这颗棋子,从被利用完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是死棋。竹下龙之介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牵连到自己的活口。这场“黄雀在后”的行动,他们成功剿灭了陈桐轩,缴获了军火,但也失去了揪出竹下直接罪证的机会。
“清理现场,把所有尸体和军火,集中到那艘‘大眼鸡’上。”颂猜冷声下令,“浇上火油,烧了。烧干净点,就让它和这些军火、还有这些死人,一起沉在这羚羊峡江底。然后,我们撤离,按原计划,分散返回广州。记住,我们今晚,从未来过西江,也从未见过陈桐轩和这些军火。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水匪内讧,或者……一场意外的船火。”
“是!”众人领命,迅速行动。
很快,浇满火油的“大眼鸡”被点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黑暗的峡谷和湍急的江水。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金属受热的扭曲声、以及皮肉焦糊的恶臭,在夜风中飘散。最终,船体在烈焰中缓缓倾斜,没入冰冷的江水中,只留下一片逐渐扩散的油污和零星漂浮的焦黑碎木,很快也被湍流卷走,消失无踪。
颂猜站在岸边,最后看了一眼恢复黑暗与寂静的江面,转身,带着队员们,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与山林之中。
羚羊峡重归死寂,只有江水呜咽,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却又无人知晓的血腥与秘密。黄雀捕蝉,螳螂在后。而真正的猎人,或许早已料到螳螂的出现,并在黄雀得手之后,悄然抹去了一切痕迹。这场发生在西江深处的暗战,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更加深沉的危险与算计,随着江水,默默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