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合作。”大岛茂转过身,笑容温和,眼神却冷静如冰,“不是竹下前辈那种居高临下的‘扶持’或‘利用’,也不是中村前辈那种你死我活的对抗。而是基于共同利益的、平等的商业合作。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姿态放松:“玉芙蓉要‘洗白’,要当正经商人,要赚钱,要稳固她的公司。我们要的,是在广州重新打开局面,获取商业利益,施加我们的影响力。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可能找到交集?比如,日本的商社,是否可以与‘华南公司’在航运、贸易上进行合作?日本的银行,是否可以为其提供贷款或金融服务?甚至……在技术、管理上,进行一些交流?”
松本听得目瞪口呆,迟疑道:“可是……玉芙蓉对帝国戒心极重,又有朱拉图亲王的关系,她怎么可能……”
“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大岛茂打断他,笑容不变,“所以,我们需要释放足够的‘诚意’,消除她的‘误解’。竹下前辈和中村前辈的所作所为,是‘个别人’的‘错误’,不能代表帝国的整体政策。我作为新任领事,代表的是帝国修复关系、寻求合作的真诚愿望。我们可以从一些小的、不敏感的商业项目开始,展示我们的专业和效率,逐步建立信任。同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要让她看到,与我们合作,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比如更优惠的贷款条件,更广阔的市场渠道,甚至……在某些她需要支持的时候,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不便明说’的帮助。而固执地拒绝合作,甚至继续与帝国为敌,对她和她的公司,没有任何好处。朱拉图亲王在暹罗,自身也面临不少麻烦吧?他能给她的支持,恐怕也是有限的。”
松本渐渐明白了大岛茂的意图。这是以退为进,化敌为“友”。用商业利益诱惑,用“诚意”麻痹,同时暗中观察、渗透,寻找可乘之机。比起竹下的迂回和中村的蛮干,这一手更加隐蔽,也更加险恶。如果玉芙蓉放松警惕,或者被利益诱惑,很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慢慢绑上日本的经济战车,最终受制于人。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松本问道。
“首先,以领事馆名义,正式发函给‘华南联合航运贸易公司’,祝贺其近期业务发展,并表达帝国商界希望与本地优秀企业加强交流合作的意愿。语气要诚恳,姿态要低。”大岛茂吩咐道,“其次,以我私人名义,约见玉芙蓉。地点可以选在沙面的咖啡馆或茶室,公开场合,以示坦荡。见面时,不谈政治,只谈经济,只表达我个人对她在商业上取得成就的欣赏,以及对未来可能合作的开放态度。送上一份得体的、不昂贵的礼物,比如……一套最新的日本纺织技术样本,或者关于港口管理的专业书籍,显示我们的‘专业’和‘善意’。”
他想了想,补充道:“另外,让三井、三菱在穗的商社经理,也以商业伙伴身份,多与‘华南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接触,聊聊市场,谈谈行情,建立一些私人联系。记住,不要急,不要提任何过分要求,就像普通的商人交往一样。水滴石穿,我们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
“哈依!属下明白!”松本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不得不承认,大岛茂的思路确实与前任不同,或许……真能打开局面?
“至于朱拉图亲王那边……”大岛茂目光投向地图上曼谷的位置,笑容微冷,“他现在的注意力,应该更多地放在曼谷的宫廷里。国王醒了,但离真正康复还早。王室内部的权力平衡,够他操心的了。我们暂时不必过多刺激他,甚至可以……通过某些渠道,向他传递一些‘善意’的信息,比如帝国无意与暹罗为敌,希望保持友好关系云云。让他先应付家里的事吧。广州这边,我们慢慢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沙面整洁的街道和对岸广州城参差的轮廓,那副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上,露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的算计。
“年轻的日本新领事……”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品味这个身份带来的可能性,“或许,年轻,有朝气,愿意‘学习’和‘改变’,正是我现在最好的伪装。玉芙蓉小姐,朱拉图殿下,就让我们……以这种新的方式,重新开始这盘棋吧。看看是你们的警惕和默契更坚固,还是我的‘诚意’与‘耐心’,更能穿透时间的壁垒。”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清冷的冬阳,也遮掩了眼中那抹与温和外表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坚定的野心。一场以“合作”为名、实则更加隐蔽凶险的新较量,已随着这位“年轻新领事”的到来,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远在曼谷的朱拉图,与独守广州的玉芙蓉,又将如何识破这甜蜜的陷阱,应对这披着羊皮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