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车已经开出两条街,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手机屏幕反光,看不清字了。他把屏幕角度偏了偏,又看了一遍。
“今天试的那段旋律,是你以前写的。我记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什么也没回,把手机扣在腿上。
过了很久,他说:“小周。”
“嗯?陆哥?”
“今天几号?”
“九月十七号。”
陆听澜没再说话。
九月十七号。
刚好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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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听澜一个人在酒店房间。
他没开灯,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这个城市他很熟悉,每年都要来很多次,但每次来都是住酒店、去现场、回酒店,从来没好好看过。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明天排练,你会来吧?”
陆听澜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一条:
“那首歌的谱子,我发给你了。你看看。”
然后是一个文件。
陆听澜点开。
是那首未完成的歌,手写的谱子扫描件。他的笔迹,五年前的。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一点卷起,折痕的地方颜色更深,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
他的视线停在那些音符上。
那些是他十八岁写的。那时候他还没想过以后会成为演员,没想过会上综艺、拍戏、拿奖。那时候他只想着写歌,和乐队一起排练,和江寻一起在排练室里待到深夜。
谱子后面多了几行,是新的笔迹——江寻的。墨水颜色和纸的颜色不一样,一看就是后来添上去的。
补完的那部分旋律,他下午在休息室听过。江寻弹的就是这个。
他往下滑。
谱子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手写的:
“你不唱,我就自己唱完它。”
陆听澜把手机放下。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模糊的光块。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
那里放着一架钢琴——节目组给每个嘉宾准备的,说是方便练歌。他入住的时候就看见了,但一直没碰过。
他打开琴盖。
坐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在琴键上悬了很长时间。
他已经五年没有弹过琴了。不是没时间,是不敢。每一次手指碰到琴键,他就会想起那些在排练室里的夜晚,想起江寻坐在他旁边听他弹,想起那些写了一半的歌、没说完的话。
但今晚他坐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音。
前半段他太熟悉了,闭着眼都不会错。那是他十八岁的时候,一个一个音抠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记得,每一个停顿都知道。
弹着弹着,他闭上眼睛。
他看见十八岁的自己,坐在排练室的钢琴前,面前堆着揉成团的废纸。江寻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可乐,问他写了多少了。他说没多少。江寻就坐在旁边,一边喝可乐一边听,听完说挺好的,继续写。
他睁开眼睛。
后半段是新的,陌生的,但每一个音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却又意外地契合。好像这些音符本来就应该在这里,好像他写了三个月,就是为了等这几行。
弹到最后几个小节,他愣住了。
结尾的旋律,是他当年写在谱子背面、从来没给别人看过的。
那是十八岁的某天晚上,乐队排练结束,所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坐在排练室的钢琴前,随手写了这几小节。写完之后自己哼了一遍,觉得太私人了——那些音符像是从他心里直接挖出来的,还带着血,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那张纸从谱架上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看见江寻在门口站着。他问江寻怎么还没走,江寻说在等一个人。他没问等谁,就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之后,江寻走到垃圾桶前,弯腰捡起那个纸团。
他更不知道的是,那张皱巴巴的纸,江寻留了五年。
陆听澜弹完最后一个音,手还搭在琴键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车流声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琴盖合上,拿起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还开着。最后一条是那行小字:
“你不唱,我就自己唱完它。”
陆听澜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发过去的是:
“收到了。”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
“好听吗?”
陆听澜盯着这三个字。
他想起刚才弹的时候,那些音符落下去的感觉。想起弹到最后那段旋律时,心里涌上来的东西。那是什么感觉?他说不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早点睡。”
那边很快回复:
“你也是。明天见。”
陆听澜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明天见。
他放下手机,关了床头的灯。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五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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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陆听澜到排练室的时候,江寻已经到了。
他坐在钢琴前,低头看谱子,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睛,然后笑了。
“早。”江寻说。
陆听澜看着他。他穿着另一件白T恤,头发比昨天更短一点,像是刚洗过。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像是没睡好。
他顿了一秒。
然后他说:
“早,江寻。”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叫我名字了。”他说。
陆听澜没接话。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钢琴前,拿起谱子。
“开始吧。”他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这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互道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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