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进行到第三遍的时候，陆听澜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看江寻。

不是偶然的目光相遇，是他唱着唱着，视线就不自觉地往钢琴那边飘。飘过去，落在江寻的手指上，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他低头看谱子时垂下的眼睫上。

然后节奏就乱了。

第三遍副歌，他又慢了半拍。

停下来之后，江寻从钢琴后面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江寻问。

陆听澜没说话，低头看谱子。谱子上那些音符他早就背熟了，现在盯着看，只是不想抬头。

“第二遍的时候好好的，”江寻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第三遍副歌，你慢了两次。”

“知道。”

“知道还慢？”

陆听澜抬起头，看着他。

江寻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江寻眼睛里的自己，能看见他嘴角那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看着我干嘛？”江寻问。

“没看你。”

江寻笑了：“那你刚才唱的时候，眼睛往哪儿飘呢？”

陆听澜没接话。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下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灰尘的味道。

江寻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钢琴边上，双手抱在胸前。

“行，不问了。”他说，“再来一遍？”

“嗯。”

陆听澜走回立麦前，深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这次不看，专心唱，把眼睛闭上。

前奏响起来。

他闭上眼睛。

第一段很顺。江寻的钢琴稳稳地托着他的声音，每一个气口都对得上。唱到第二段的时候，他放松了一点，开始跟着旋律走。

副歌进来的时候，他感觉到江寻在看他。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像是有什么重量，落在身上。

但他没睁眼。

他继续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声音上。咬字，气息，情感的轻重，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最细。

唱到最后一句，他收住尾音。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睛。

江寻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点笑。

“对了。”江寻说。

陆听澜点点头。

“刚才那段，”江寻说，“你知道有多久了吗？”

“什么多久？”

“咱们上次这样合，五年了。”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从钢琴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看他。

“五年。”他又说了一遍，“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了。”

陆听澜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的线条，微微低着的头。

“你后来……”陆听澜开口，又停住。

江寻抬起头：“后来什么？”

陆听澜顿了一下：“后来还和别人合过吗？”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关心我？”他问。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江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意思。他又走回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手指在琴键上随便按了几个音。

“没和别人合过。”他说，“一个人写了，一个人唱，一个人录demo。从来没想过找别人。”

陆听澜看着他。

“不是不想找，”江寻继续说，手指还在琴键上轻轻按着，不成调的音符一个一个地蹦出来，“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他停下手，抬起头看着陆听澜。

“和你合的时候，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种感觉，五年了，没再遇到过。”

陆听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响了。

是他的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经纪人。他按掉，没接。

江寻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一下：“接吧。万一有事。”

“没事。”

“你怎么知道没事？”

陆听澜看着他。

江寻也看着他。

排练室里又安静下来。空调还在嗡嗡响，窗外有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