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先移开视线，低头看着琴键。

“第五遍？”他问。

“好。”

他们又从头开始。

这一次，陆听澜没再刻意避开。他唱的时候，就看着江寻。看着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看着他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唱。

唱到副歌的时候，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相遇。

江寻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对了”。

陆听澜没移开视线，继续唱。

最后一句收尾，钢琴落下最后一个音。

排练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看我了。”江寻说。

陆听澜没说话。

“这次你没躲。”

陆听澜还是没说话。

江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近到陆听澜能看清江寻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他眼底那一点亮光。

“陆听澜。”江寻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唱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在想，”他说，“五年了。”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

“是啊，”他说，“五年了。”

他们站在排练室中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钢琴静静地在旁边，谱子还摊在琴架上，被风吹得一页一页地翻动。

“再来一遍？”江寻问。

陆听澜看着他。

“好。”他说。

江寻走回钢琴前，坐下。他抬起手，刚要按下第一个音，又停下来。

“陆听澜。”

“嗯？”

“你以前从来不让我重复第二遍。”

陆听澜愣住了。

他看着江寻，江寻没回头，背对着他，但肩膀的线条绷着，像是在等什么。

排练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听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些排练。每次合完一遍，江寻问“再来吗”，他都说“不用了”。不是不想再合，是怕合多了，就舍不得走了。

他不知道江寻记得。

他以为江寻不知道。

但现在江寻说：你以前从来不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陆听澜站在那里，看着江寻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后颈的线条，耳廓的轮廓，头发丝上浅浅的光。

他过了很久，才说：

“今天不一样。”

江寻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他问。

陆听澜没回答。

江寻等了几秒，然后回过头，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相遇。

陆听澜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点亮，不知道是什么。

然后江寻笑了一下。

“行，”他说，“不问了。”

他回过头，双手搭在琴键上。

“再来一遍。”他说。

前奏响起来。

陆听澜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这一次，他没再躲。

---